【引言】在云南西北玉龙雪山下的纳西族，截止目前，其社会和家庭结构中母系色彩依然比较浓重，这个民族，由于历史长期基本仍处于与世隔离的状态，民族文化保留着浓重的原始社会形态，充满着甚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尤其是他们的文字，基本处在完全原始的象形字状态。因此，当我们走进他们的村寨部落之中的时候，不禁有一种穿越回古代的感受，这对于我们研究人类早期生活和体验原始社会进化气氛大有裨益。

      印象之一：集体“哭泣”纳西老人

 这张照片是我在2000年的年底在云南丽江用傻瓜相机拍摄的。这里是丽江古城的一个广场，也就是古城内纳西族居民搞集体活动的地方。当时我看到这里聚集着一大群老人，男女都有，他们穿着本民族的灰土菉的老蓝服装，人人戴着一种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种军帽，当然也是灰蓝色，后背腰间束着有点像东洋和服似的那种白色背袋，服装间或有红色点缀，整体显得非常缺乏鲜艳亮丽色彩。不过，这种土气确实显得独特而富有个性。老人们像寺庙做法事那样在齐声唱着一种什么歌，声音不算高亢，有一点诵经式的韵味，我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于是问道于导游。原来他们这种活动叫“哭泣”，是一种对过往集中回忆的道场仪式。想必他们在回忆自己年轻时的泥里水里耕种，或者忆想茶马古道的劳顿，抑或默忆青春岁月中浪漫的爱情时光，毕竟少数民族的恋爱婚姻别具风味，甚至浪漫得风情万种。这也算当地的一种民族特色景观。

      想必这种仪式也该有老东巴之类的来主持吧！

      印象之二：两尊“东巴文化活化石”

      到了丽江，游览玉龙雪山便属于必然的行程。作为从未来过这里的中原人来说，西南边陲的少数民族文化无疑是非常神秘的，东巴的玉龙雪山更不用说了。20年前云南的旅游虽然已经呈现出红火局面，但还处于开发初期，并没有如今的大景区气派和规模。来到玉龙雪山下，其景区尚显得原始味十足，这里的荒滩上布置有一种类似于藏式的宗教场面，几个壮汉化妆打扮，行头满身，手持钢叉刀剑，见游客到来，立刻演示东巴古代巫术。在我们内地游客来说，无不感到惊愕，也算大开眼界了，毕竟当时我们还是少见多怪。

      “东巴文化”包括东巴文字、东巴经书、东巴绘画、东巴音乐、东巴舞蹈、东巴法器、东巴医术和各种古老祭祀仪式以及占卜活动等。是由东巴世代传承下来的纳西族古文化。东巴教是纳西族原始宗教，其祭司叫“东巴”，是“东巴文化”的主要传承者，意译为智者，是纳西族最高级的知识分子，他们多数集歌、舞、经、书、史、画、医、巫为一身。其中东巴象形文字是被誉为世界唯一存活着的象形文字。

      云南纳西族“东巴文化”与西藏“象雄雍仲本教文化”是同一门类或同源文化，本教曾在一定历史时期对东巴教产生过深远影响，从民族发展历程看，东巴教与本教息息相关。所谓“老东巴”既是东巴高级知识分子也是“法老”类人物的代名词。他们通常负责民族或者区域内的经书整理、传授经文、祈福道场、占卜算命、驱鬼消灾、行医看病以及庆典活动等等。导游指着现场的两位老东巴说，上个世纪60年代下半叶“破四旧”运 动中停止了专业宗教活动，大部分撵到田里干农活去了，有的还遭到严厉批 斗，没人再教习那种传统“旧文化”，无疑也不敢再搞那种“封建迷信”活动了，其文化传承如今已经接近断裂。改革开放后的80年代初上级要求开始恢复民族传统文化，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绝大多数老东巴已经不在人世或已丧失正常思维，经过寻访普查，只剩下这两位老东巴了，假如他俩也不在的话，那东巴文化几乎就失传了，以后再恢复赓续只怕就非常困难了，可能会如同考古，他二位可以说是我们的熊猫式“国宝”、“族宝”了。

      老东巴好像听不懂普通话，只顾专心致志写写画画，有游客问他们什么，他就指给导游去回答。我看他们写的东西很古怪，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请教导游，导游说他们写的东西他也不懂，不过他知道，老东巴愿意为游客写点祈福语，也会写点简单的汉语词句。我说咋收费的？导游说随缘，没钱只管拿走就是，有钱随便给，多少不限。于是我让他们给我写两张看看。老东巴从桌上取过两张裁好的五角纸币大小的桑皮纸，用毛笔在每张上各画一些图，我不明其意，欲伸手去拿，被东巴老先生示意制止，谁知待稍过片刻，他翻过来在每张上头各写一句话，一幅写的是“一帆风顺”，一幅写的是“愿全家平安幸福”，等于是正面的汉语译文。众人见状，欢喜不已，老东巴又认真的盖上章子，才交到我手上。我赶紧从衣兜里掏出两块钱，放进功德箱，反复欣赏起来......

      原来，他们的文字保留着最原始最完整的的“象形字”状态，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画的表意拼图。你看——“愿全家平安幸福”有房子，有器皿，有食物，房间里有人；“一帆风顺”是一个人在划船，画面上有云有水有风有人心，多形象啊！还有，那枚红红的手章，我仔细辨认，我说不准，揣测应该是“玉龙”二字，因为这里就是玉龙雪山景区的登山处。

      这时众人围了过来，争相请老东巴写吉祥语。谁不想图个吉利呢？

      返回的路上，我一直在思忖：东巴文化这么原始，这么神秘，实在是再宝贵不过的文化遗产，而且如今只剩下这两位老者懂得，他们的工作可以说是“抢救性”的，要好好保护他们，并在心底为两位老先生默默祈福，愿老人家百岁不老，而且还要活得耳聪目明，身心健朗，寿比南山！因为，他们承载着抢救“濒危文化”的使命。

      一晃过去20年了，他们应该快100岁了吧？不知道“两尊东巴文化的活化石”——那两位为我赐福的两位“老东巴”是否还健在，但愿我的默默祝福能成为久久的现实！

巴东文化印象

     不久前，我从网上读到一条消息：“2019年9月26日，云南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审议通过《云南省纳西族东巴文化保护条例》，于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成效如此卓著，一定有那两位老东巴不少心血。

（文中照片为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