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水那人系列之一：

半夏(散文）

信义庄

       初夏伊始，心，忽然就想到了半夏。

       半夏，夏天的一半。儿时，半夏的时光里，是最幸福的了。下河摸鱼抠螃蟹，上山捉虫摘野果；老梨树上纳凉，深潭里戏水。疯的肆无忌惮，野的忘乎所以，乐得一塌糊涂。

       但今天脑海里的半夏，却不是这样的半夏，而是中药“半夏”。

       知道中药“半夏” ，说来还是很有趣的一段往事。那年夏日的一个黄昏，在母亲的呼唤声中，疯疯癫癫蹦跳着从北山的小路往家疾驰。下到北沟，没想，沟底小路碎石满地，脚下突然一滑，咚的一声，一个倒栽葱，摔进了良爷的菜园，惊的良爷大声喊到：何方神仙？待到良爷钻出黄瓜架，看到是我时，不禁哈哈大笑。“哈，我还以为是大圣来园偷吃仙果哪，原来是臭小子进园嘴啃泥啊！”“良爷，俺都这样狼狈了，你还取笑俺！真不仗义，以后不跟你玩了。”“好好好，快起来吧，看看摔着没？”“别动，臭小子，你怎么把我的仙草给吃了！”说着说着，良爷就来到了我的跟前。什么仙草，还仙丹哪？我是一头的雾水。看到我满嘴泥土，一脸懵圈的样子，良爷说到：“看看你嘴啃的地方有啥？”我连忙低头查看。“有啥？没啥啊？不就压倒了几根杂草啊？“啥，杂草？臭小子，懂吗？这是中药半夏，是我从山上移来，待秋天长大后给你奶奶治病用的啊！”

       “半夏”，什么东西啊，说得这样神奇？不行，我得整明白，否则，这嘴啃泥就摔得太没意思了。

       一个周末的上午，趁着打猪草的机会，我四处搜寻着“半夏”。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北沟河滩生产队菜园一角，发现了一片茂盛的“半夏”，数数足有几十棵。

       “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用镰刀我小心地剜出了几棵。碧绿的叶片，纤细的杆茎，根部土豆样的小疙瘩异常可爱。看来，这“半夏”就是如此了。这丁点的东西也能治病？忍不住，擦一擦，试着将根部的小疙瘩放入了口中。不曾想，舌尖上瞬间传来麻酥酥的感觉，随之，一种呕吐感急速涌到了喉咙，吓得我赶紧吐出，飞跑至河边，捧起水送入嘴中，不停地冲洗着口腔……。

       这就是治病的仙草“半夏”？吓死人啊！

       小心翼翼捏着几棵“半夏”，悻悻然回家而去，放下猪草，盯着“半夏”就开始了研究。没有书本、没有网络，有的只是苦思冥想。整整闷了一个下午，仍不知所以。这破草究竟有啥神奇啊？气的我抓起来就想扔到猪圈里，但想想实在不甘。

       解铃还需系铃人，找良爷去。是良爷让我认识了“半夏”，这“半夏”的事他肯定知道。

       昏暗的油灯下，良爷正抱着一本古旧的线装书凝神阅读，看我进来，也不说话，指指椅子让我坐下，眼睛仍未离开书本。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良爷放下书，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到：“找我啥事啊？”我说：“你明知故问”，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几棵“半夏”，放到了良爷面前。“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早晚会来。”

       好吧，既然找上门了，我就给你说道说道，这事啊，咱村除了我，嗨，还真没几个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半夏”说来很不简单，据说从汉代就有记载，有书云：“仲夏之月，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至于入药的历史，那更是悠久，《五十二病方》、《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等均有记载，且其名不易，皆称“半夏”。医书上讲：半夏，味辛温有毒，入心脾胃三经。半夏二月生苗，得一阴之气而枯。生于阳，成于阴，故能引阳气入于阴。你听听，这“半夏”能联通阴阳，是不是仙草，结的果是不是仙果。至于这“半夏”的功效吗，我很欣赏清代诗人赵瑾叔的《半夏》诗。诗中写到：

时当半夏已生齐，霹雳痰宫震鼓聋。

制以生姜经可引，代将贝母见休迷。

管教痰湿难存胃，须识胎儿易堕脐。

血少汗多兼燥渴，古人三禁耳曾提。

       这诗，将“半夏”的功效、用药方法，以及注意事项等一一做了说明。你看看，这那是什么诗啊，分明就是“半夏”的使用说明书！

       不知是“半夏”的神奇，还是诗人的偏好，自唐宋以来，有众多的文人墨客或以“半夏”为题写诗，或将“半夏”嵌入诗文，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黄庭坚、辛弃疾了！

       “半夏”生于阴阳半开半阖时，作为一种药材，专治半开半阖之病，协调中枢。如治疗伤寒寒热，是少阳之枢半开之病；治疗喉咙肿痛，是少阴之枢半开之病。根据炮制方法和功效，这“半夏”还分为：清半夏、法半夏、生半夏和姜半夏，分别对应治疗不同的病症。

       《祀记月令》云：“五月半夏生，盖当夏之半，故名。这“半夏”名字的由来，有着种种的传说，但我认为，这解释应该是最本源、最恰如其分了。

       这一番通古达今、旁征博引、惟妙惟肖的神侃，直把我惊得目瞪口呆，一愣一愣的。

       “哎呀呀，不就是一棵草吗？还这么复杂，这么多事啊”，“臭小子，这里面学问大着呢，这“半夏”是一棵仙草，一棵祛病救人的仙草。咱这山沟沟里，有名有姓的中药材有上千种，你若对他们的药性、药理研究透了，成不了名中医，至少也能当个半仙啊”。

       名医就算了，当个半仙还有点意思！从此，一有空，我就缠着良爷请教中药材知识。良爷只要有时间，都会拿出那泛黄的药书，指着里面的插图，耐心给我讲解各种药材的药性、药理及注意事项。钢梁磨成针，功到自然成，大概到初中毕业的时候，对故乡山野里的各种药材，什么远志、柴胡、连翘、紫苏、茵陈、地黄、沙参、槐米、木槿、车前子、金钱草等等，都能够准确辩识，对其药性、药理不说烂熟于心，至少也都略知一二了。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第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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