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也不和妻子接吻了
文/王丽英
“罗罗,小花猪,来,上这边吃;尖尖嘴,就你馋,去去去,上那边吃去。”
这又是玉华的唠叨声,她整天长在地里,一回来就猪啊鸡呀的瞎忙乎,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和她结婚快一年了,她从没和我散过步,聊天的时候也很少,更别说谈情说爱了。
玉华是农村姑娘,个儿不高,眼睛也不大,但很精神,说话爱脸红,虽没多高文化,过日子可比我强多了。家里的事儿一概不用我操心,可我还是不满足,总觉得我们之间缺少什么,她好像完全不知,唉!什么时候她能……
“小林,我上地去了,你一会儿别忘了喂猪”。
“喂猪,喂猪,真讨厌,知道了!”我烦躁地翻着杂志,心不在焉地看着。看看人家夫妻,遛公园、逛商场、漫步江边,谈理想、讲人生,憧憬未来,多有情调。再看看我们,平房窄院,屋内空空,她又整天忙于田间,回来就猪鸡的乱忙一通,晚上,头一挨枕头就鼾声大作,这样的生活好没意思。
今天是星期天,本想去城里逛逛,可她又走了,还给我留下一个喂猪的任务,真没办法。
“小林子,你看那猪都进菜地了,快去赶回来喂喂吧,帮你媳妇干点儿,她都累成啥样了?”
“妈,知道了,我这就去喂。”我赶紧跑出去,把四头猪都赶出菜园,没等喂呢,玉华就回来了。
“哟,还真要喂呀,去吧,我还信不着你呢!”
本来就不愿意干,听她这么一说,正好有了借口,我赶紧回屋看电视,刚关上房门,她和猪说话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白胖子,早饿了吧?等会儿就给你吃啊!”这些猪说来也怪,一看见她就不由自主地围过来,“哼哼”直叫,好像在和她说什么似的。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闷在心里的话,真想说出来,
“哎,这个月快开支了吧?”
“早着呢!”我冷淡地说。
“等开支了,先去买几袋尿素,把那几亩地玉米追上,今年化肥涨价,晚买得多花钱。”
“钱钱,你一天就知道钱。”
“你这是咋说话呢?”她嗔怪地瞪我一眼,“钱是好花,我还不知道难挣吗?买晚了,玉米过了肥期,秋后减产咋办?咱家一年不就指望这点地吗?你那点工资够干啥呀?”
“你一天就知道种地、喂猪、吃饭,从来不……”
“从来不跟你谈情说爱,是吧?电视上那一套,谁不会啊!”说完,她搂住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长吻……
那年冬天,我的老毛病犯了,在住院期间认识一位和我年龄相仿的青年,他家住在城里,是个很潇洒的帅哥儿,女朋友更温柔漂亮。
“大哥,你得了什么病啊?”那个青年很关心地问我,
“我原来有结核病。”我忙回答。
这时他女朋友挎着一个时髦的红皮包走进来,娇滴滴地说:
“你好些了吗?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来,先吃个苹果,我给你削削皮儿。”
“别削了,我不想吃。”
“嗯,吃一个吧,人家跑这么远来看你,连个苹果都不肯吃,真扫兴。
“好,我吃,你别生气,我吃,行了吧......”
看着这对恋人的亲热,听着他们的甜言蜜语,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儿。玉华买回来苹果舍不得削皮,用手擦擦就让我吃,能没细菌吗?一看就够了……
经医生会诊,那病友的病情和我一样,都是肺结核,需要住院治疗。
“这种病去不了根儿的,只能吃药打针来控制,不要让病人生气。”医生把这些话告诉了玉华,她没告诉我,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她已经两夜没合眼了,眼里布满血丝。
第二天,我刚起床,那位病友的女朋友又来了,不知为什么,一看见她,我就想起他们那亲热的对话。
“你吃吧,吃一个吗?来,我喂你吃。”
“不不,快别这样,先放这,等晚上我再吃”。
“不嘛,你不吃我就不走。”
“一会儿,你就不敢走了,我又不能送你,听话,快回去吧!啊?”
“那好吧,明天我还给你带好吃的,哎,你快问问医生,会诊结果出来了吗?你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啊?……”
“小张,该你检查了?”
医生的招呼,把我从沉思中惊醒,转身一看,那个病友已被护士叫走了。
我顺手拿过一张报纸,靠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突然听见玉华叫我。
“小林,小林,你快出来。”
“啥事儿啊?这么大声?”我不耐烦地问。
“快看”,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不是小张的女朋友吗?和护士说什么呢?指手画脚的?”玉华气愤地说“吵架呢!”
我仔细听起来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我不能嫁给一个得了肺结核的人,传染上,谁负责?”……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那么相爱,怎会突然间如此无情?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拽着玉华回到病房,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特别沉重……
两个月后,我出院了。回家当晚,吃过饭,玉华就拉上窗帘,搂住我的脖子说:“再来一个电视上的爱情啊!”说着就要吻我。
我赶紧用手挡住她的嘴:“别,别,没听小张的女朋友说吗?这病会传染的。”
“我不怕,传染就传染,大不了和你得一样病,陪你一块上天堂。”
我没争过她,还是让她吻了一下,但我已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让她吻了……
选自《王丽英小小说集》这是我的处
女作,发表在1985年黑龙江省文学杂志《小小说》第五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