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不堪回首的往事
文/史秀明
吃过午饭，跟往常一样，下午三点左右陪孙女午睡。
大约一个多小时，我被莫名其妙的一个梦惊醒，醒了半天我都回不过神来，梦里的那个六十多岁，蓬头灰脸，衣衫不整，冲着我笑的老人，他是谁呢？觉得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我起床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回味着梦里的情景，这个老人，面善微胖，穿着一身黑的发白的纯棉的棉衣棉裤，上面有好多补丁，可黑色的棉衣棉裤上引的是白色的引线，也许不是白线，是引线把里面的羊毛带出来了吧，总之，在梦里是那样的显眼。他就站在南滩路边洋芋地的塄干上，双手插在裤腰带上。对了，梦里我叫他“汪达达”（汪大伯的意思），一个中年妇女看着他笑着问他：“汪大哥，你还想吃田沟（大蜘蛛）吗？”那个老人只是笑，谁也不理……
噢，想起来了，他就是我们村子的老汪，在他背后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叫他“汪盼（还是汪攀）”，在他面前，大人们称他“老汪”，孩子们叫他“汪达达”。听说他是川里的人，（具体哪个川里的，谁也不知道。那个年代，川水地区土地少，人们经常吃不饱饭，脑山的人虽然吃不了白面，但土地相对川水地区多，青稞面加上洋芋能填饱肚子，川水地区的姑娘嫁到脑山地区的还不少。）年龄大了，娶不了媳妇，来我们村里招了上门女婿。听说他在生产队干活时很少带晌午饭，经常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不寻常的事，从而获取一些女人带的干粮来充饥，我还隐约记得他晚上看守村子里的磨房，其他的我记不清楚了。因为，我只有十来岁左右时，他就去世了，至于怎么死的，也不是我那个年龄该管的事，况且我家跟他们不是一个生产队的，好像他的存在与我关系不大。
可是，今天梦见他，想起了一件让我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那个贫穷年代留在人们心上的深深的烙印……
记忆一下子回到四十多年前，老汪当时六十岁左右吧，大约是中秋过后，生产队的开始挖洋芋了，可能当时人们吃不饱饭，没有力气的原因，还是因为以天数记工分的缘由，在我的印象里，南滩地的洋芋挖上好多天，每个队的中老年人（年轻力壮的到山里割庄稼了），男女都来挖洋芋，整个南滩这几天是少有的热闹，天空不时飘来欢笑声，有时还来一段摔跤比赛。
有一天晚上放学，我和邻居的朋友，都提了半笼子洋芋到河边洗，来到河边，洗洋芋的、挑水的真不少，一个女孩对我们说：“我妈昨晚说了，汪达达昨天挖洋芋时吃了一个大田狗，恶心死大家了，好多人的馍馍都给他了。”“真的假的？”“你吹牛吧，谁敢吃田狗？”大家怀疑那个女孩的话。“谁骗人了，不信，你们自己问你们的啊妈去。”女孩生气了走了。
第二天，这个消息得到了真实。从一个经历了此事的女人嘴里听说了整个事的经过：那天，社员们挖洋芋时，看到了一个超大的田狗，它背上还背着许多小蜘蛛，一个多嘴的女人对着汪达达挑衅的说，老汪，你说你啥都能吃，今天就看看你的本事，如果你能把这只田狗吃了，我们就信你说的，今天我们大家的馍馍也都给你。“别开这样的玩笑了。”一个女人想阻止这个行为，可谁想到老汪面对那个女的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吃了，你们大家的馍馍都归我？”其他的人以为老汪在唬他们，也随口应声：“我们打个赌，如果你吃了，我们的馍馍都归你，而且管够你一星期的馍馍，如果吃不了，你给我们大家买糖吃。”大家的话刚落，只见老汪拿一根干草放到超大田狗眼前，田狗顺着干草爬了上去，老汪小心翼翼的把干草举起来放到自己的嘴边，此时，捡洋芋的妇女都不自觉的围拢在老汪周围，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老汪的一举一动，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老汪轻轻的把田狗放在嘴边，猛地张大嘴把田狗送进了嘴里，周围的女人，异口同声的大喊一声“啊……”转身蹲下身吐了起来，此时，老汪正津津有味的咀嚼着田狗，满嘴泛着白沫，脸上还有好多小蜘蛛爬呢……听说好几个女人好几天都恶心的没有吃饭，直到后来，一说起此事，有人还呕吐不止。为此，人们也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事过境迁，我基本上没有听到过有关老汪任何消息，也许村里的人们也已经把他忘了吧，试想，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能跟一个很少见面的十来岁的小孩，能有什么交集呢？我甚至早已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可今天的一个梦，又如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之门，硬是把他给挖了出来，这个像鲁迅笔下的孔乙己似的人物，不经意间使我的内心升出一股莫名的哀伤……
常言说：时代能造就人。不错！那个时代造就了一代怎样的人啊？使这代人遭尽辛苦，受尽屈辱，终日不可饱腹！
想想过去，再看看现在，我不禁潸然泪下……
2022.5.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