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遗爱

文/林达伟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5-09           

数年前，经惠安县委史志室黄振金主任介绍，我有幸结识距惠安千里之外的山西省平陆县秦邦道先生。得知他正在创作《仝卜年传》一书，作为一名文史爱好者，我感到非常兴奋。秦先生以仝卜年同乡的身份责无旁贷地担负起这部传记的创作，而我作为一百多年前仝卜年施政过这个城市的惠安人，我们二人由仝卜年结缘，两三年间，围绕着仝卜年这个历史人物相互交流意见，其间我略尽绵薄之力提供了些许仝卜年在惠安的史实资料。近日，秦先生告知大作已完成终审，并向我征序。我以薄才浅学，婉辞美意。然而秦先生却以不容推辞的理由打消我的顾虑。况且秦先生的《仝卜年传》我得以先睹为快，拜读了这部填补空白、嘉惠文史界的力作后，心有所感，遂尔惴然应命。

惠安县位于中国东南沿海，自北宋太平兴国六年（981）置县，历任知县宋朝一百名，元朝十五名，明朝四十六名，仝卜年则是清代惠安县第九十五任知县。《道光惠安县续志》职官志记载：

“仝卜年，山西平陆县进士，道光五年九月由宁化县调授，六年正月廿五日到任，于九年七月二十六日卸事。”

从道光六年正月到道光九年七月，这三年半任内，我们家乡的这位父母官在惠安留下了诸多德政，至今惠安人民感念这位“仝知县”。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仝卜年对惠安的影响是具体细微而又深远的。据我所知，略谈其主政惠安的这么几件事：

筑城垣。惠安县城垣始建于明代，自乾隆十六年知县徐德峻、黄彬相继修葺，后数十年被水冲裂。嘉庆年间，知县郑鍷、叶秉礼先后勘工，迄未修治。道光七年，知县仝卜年上任伊始，见城垣颓裂愈甚，集议重修，他亲做表率捐出自己的俸禄，率巡检杨维城及本邑举人曾师洙捐输，倡议士民踊跃捐金修城，共募得白银二万三千有奇。“详请召匠兴工，俱照旧式修筑，四方炮台有八，各处防兵有五。”这项浩大的修城工程历时三年，道光九年告竣。一方仝卜年亲题的惠安县北城门碑额如今尚保存在惠安县博物馆，这方碑刻是见证惠安城池变迁的一件珍贵文物，也记录下仝知县筑城卫民的这段历史。

建学宫。旧时的惠安是个穷县，但惠安人民却有“地瘠栽松柏，家贫子读书”好学的优良传统。惠安历史上最具影响的“文峰书院（旧址在今惠安一中校内）”就是仝卜年在任内倡建的。清代道光年间，惠安县岁试童生达到三千人，旧学宫“螺阳书院”已不堪容纳。有鉴于此，仝卜年发起兴建新学宫的倡议，惠安士民踊跃捐资，不数月便筹集了两万多两白银，新学宫“试士之室六十有二，育才之室五十有八。斋舍、讲堂、藏书楼、文昌阁、朱子祠、园囿台沼毕具”。事成，仝卜年写下“卜基几度费经营，苦志何期事竟成。却笑断塍荒垄畔，而今也有读书声。”的纪事诗句。从清代的“文峰书院”到如今的“惠安一中”，这所惠安最高学府培育出一代代人才，仝知县的对惠安文教事业的贡献影响至今。为此，惠安人理应对历史上的这位仝知县致以敬礼！

修路桥。距离惠安县城二十里的大德桥位于惠北驿坂，是南北交通要道。从宋代建桥以来，历代多有修补，继嘉庆十二年惠安知县黄甲元捐俸重修后，道光九年，仝卜年见桥身圮坏，捐出薪俸重修大德桥，并亲为题写桥名，迄今这方桥碑还屹立在大德桥旧址。当然这只是仝知县诸多善政的其中一举。以小见大，可见仝卜年是时刻以惠安人民的利益为最高追求，急民之所急。在封建时代，这样富有“民本思想”的官员确乎凤毛麟角。

祈甘霖。惠安地处东南沿海丘陵山地，无湖沼原湿之利，素称十年九旱。在农业社会，旱灾对惠安农业和民众生计影响可谓大矣。旧时科学不昌明，老百姓应对天灾束手无策，遇到大旱，只能祈求老天爷降雨济困，地方官也把祈雨作为为民请命的善举，所以祈雨往往又是地方父母官的施政行为。惠安一片瓦山上寺庙悬挂着一方立于道光八年夏的“渥沛甘霖”匾额见证了仝卜年为生民请命，求得甘霖的这段历史。从现代角度看，雨是靠人力求不来的，但是谁又能否定仝知县的一片忧民爱民之心？

仝卜年离开惠安后，转任台湾府抚民理番海防粮补通判、台湾府海防同知等职务，为治理台湾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综观其一生，所到之处多有善政，“历任五县、二厅、一府、一道，所至建学校，修城垣，抚流亡，折疑狱，剔奸宄，皆以最著”（光绪版《平陆县志》）。秦先生在书中有详细描述，无需赘言。我想说的是，仝卜年距今已近两百年了，今天我们缅怀他、纪念他，从感情意义上，是人们对乡贤、名宦的崇敬和景仰；从精神实质上，是对这位历史人物的道德精神与禀赋品质的钦佩。诚如鲁迅先生所言“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这话验证在仝卜年身上，何其贴切！

秦先生创作的这部《仝卜年传》翔实记述了仝卜年一生经历，可谓详尽而切实，其用心甚专、用力甚勤，在人物形象塑造和史料挖掘上，允称为迄今为止最为成功的仝卜年传记，阅后不难发现作者为之倾注的心血。在创作过程中，他告诉我，文学作品来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对仝卜年这样的先贤先哲更应诚惶诚恐，他是抱着敬畏之心为其树碑立传。正因如此，他不顾年事已高，在2019年春夏之交亲自驱驰千里，到福建福州、惠安等地考察旧址，查阅文史，蒐集资料，勤访善问，力求真实、全面、客观地反映仝卜年的执政实绩。先生积三年之功，成此一册，为先贤立言、为世人传史，功莫大焉！老子云“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读了秦先生这部力求真实还原仝卜年一生的传记，我重新感受到了一代良吏仝卜年的鲜活形象和历史意义。谨以数言，为秦先生大作面世致贺！

（此文系林达伟为秦邦道《仝卜年传》写的序言。作者是惠安县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

          2022年仲春于惠安

作者简介：林达伟，福建惠安人，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惠安县政协委员、惠安县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成员。工作之余专注书法艺术及地方文史研究。编著有《惠安风俗》《青锋采璞—何清峰先生文集》《惠安姓氏志（第二辑）》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