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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记忆中闪光
文/王丽英
演播室内，高鹏用颤抖的声音，讲述了一段陈年往事。
记忆，像打开闸门的洪水，一泻千里……
不许欺负人，住手！我告老师去。李晗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骑在高鹏身上的同学，大声吼着。这是李晗第N次为高鹏解围了。
因为高鹏没有爸爸，很多同学都欺负他，每次挨打,大都是李晗出手相救。
高鹏和李晗是同桌，却不怎么敢和她说话。因为自卑，高鹏不敢和同龄孩子玩耍，不敢往人群里站，总是畏缩地待在某个角落，生怕惹出麻烦。
高鹏家穷，从没穿过新衣服，没背过新书包，但他聪明，老师讲过一遍就能记住，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李晗是干部子女，穿的漂亮，书包好看，连作业本都是精装的，崭新的文具盒里装着花花绿绿的钢笔、铅笔，更让人羡慕。高鹏使用的作业本，都是用了正面再用背面，用完还得拿回家当引火纸。
高鹏羡慕李晗的出身，也嫉妒她的富有，对于李晗给予的帮助都认为是施舍，总是拒绝或者排斥，有时故意冷淡，和她保持距离。
有一次，学校组织诗歌朗诵会，老师说，李晗和高鹏，你们一起参加吧。
高鹏红着脸小声问，老师，我不参加行吗？
李晗焦急地说，为什么呀？机会难得，你朗诵能力那么好，一定能得第一。
高鹏的手摆弄着衣角诺诺着，我没有红领巾。
因为家里没钱买红领巾，老师几次让高鹏入少先队，他都摇头。
李晗说，我有一条新的送给你。
高鹏摇头，不要，我没钱还。等你能挣钱时再还我还不行吗？
望着李晗水汪汪的泪眼，高鹏低头默许了。
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高鹏觉得无尚的光荣和自豪，尤其是上台领奖的那一刻，高鹏激动得热泪盈眶。烫金的一等奖证书捧在胸前，就像捧着一尊神像，那种荣耀给他自信，更给他奋发向上的力量。 看到高鹏捧着奖状，李晗比自己获奖还高兴，她送给高鹏一个精美的笔记本表示祝贺，高鹏看了一眼扉页上的留言，面红耳赤，把本子还给李晗就跑了。
高鹏感激李晗，内心深处也很喜欢她，却羞涩得说不出一个谢字。直到李晗转学，高鹏才觉得书桌的另一头空了，而更空的是他的内心。他很后悔，没好好珍惜和李晗在一起的时光，更后悔失去了李晗的友情。
如果没有李晗的帮助，没有那次获奖给他的信心和勇气，或许没有高鹏后来的下海经商，甚至没有今日的公司总裁…… 这些年，高鹏一直在寻找李晗，想亲口对她说出自己的心声，可大千世界，人海茫茫，找个人，如大海捞针，但高鹏从没放弃过，心底积攒多年的情感在疯长……
一次酒会上，电视台的哥们说，台里有一档《沟通》节目不错，一位台湾同胞，通过《沟通》找到了失散50年的姐姐。高鹏听后很激动，决定去试试。
在录制节目中，高鹏动情地讲述了这段“青涩往事”，并希望通过电视媒体找到李晗，和她见上一面。
主持人问，好几十年过去了，李晗现在或许已经满头白发，或许瘫痪在床，或许……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想见到她。高鹏激动地接过主持人的话筒。我要当面回答当年李晗在笔记本扉页上留给我的问题。
主持人满含深情地对着话筒，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大家一起，帮助高总实现这个多年的心愿，好吗？
节目播出后，高鹏收到一封电子邮件。上面写着：
高鹏同学：您好！
有幸在电视节目中看到您，谢谢您这些年还没有忘记李晗，就让这份纯真，留在美好的记忆中吧，希望李晗永远活在您心里……
这封邮件来自一个偏远山区，高鹏激动不已，几经周折找到寄信人住址。
这是偏远山区的一个农家小院，清静整洁，窗明几净，房子四周绿树环绕。房前是一片葱茏的菜地，院子里花花绿绿的鸡鸭，悠闲的四处游走。室内宽敞明亮，除了一个玫瑰色的衣柜外，整个屋子都被书架占满，琳琅满目的各类书籍膨胀了书架。客厅里摆放着许多半旧的桌椅，一张窄窄的小床被挤在最里边。
门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位中年妇女，两鬓有些斑白，褶皱的脸上写满自信，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闪着聪慧。
这眼神刀刻般印高鹏的脑际，高鹏激动不已，你就是李晗吧？中年妇女微笑着点头，高鹏紧紧地握住李晗的手，热泪盈眶，你让我找得好苦……
16年前，李晗在为贫困山区患者捐肾的途中，遭遇车祸，丈夫当场身亡，李晗截肢保住了性命。李晗用丈夫留下的遗产，开办了孤儿院至今……
晚霞，拖着一条金黄的丝带飘在天边，高鹏推着李晗漫步在林荫道上，落日把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幽静的小路深处。
选自《王丽英小小说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