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的温暖
文/王丽英
老伴去世三年了,张大妈一个人住在老屋。儿女们想接她同住,可她却说离不开家。其实,家里除了几样旧家具和使用了几十年的锅碗瓢盆,根本没啥值钱东西,然而,张大妈却说,那里是我的根。
老伴在时,每逢除夕,都张罗好几桌丰盛的饭菜,等孩子们回家吃团圆饭,那场面简直就像办喜事一样热闹。吃的,用的,老伴都准备足足的,他相信祖辈传下来的“富富有余”之说,就连年夜饭做多少道菜,都有讲究。老伴信奉“十全十美”的团圆宴,所以,哪一年都没少了十道菜,而且鸡、鸭、鱼、肉俱全。
自打老伴去世,家里就空了,过年也没了往昔的气氛。尽管张大妈也像以前一样,为孩子们张罗吃的,儿女们也大包小包往家买东西,可是张大妈就是觉得屋里空,即便满堂儿孙挤满卧室,也填不满她的心。每到吃团圆饭时,张大妈总是为老伴摆上一付碗筷,默默地对着他的遗像垂泪。儿女们在缅怀父亲的同时,也深深体会到一份凄美的情感。
今年是个冷冬,张大妈的小屋四壁挂满了霜花,屋里的温度始终是零上十几度。女儿说,上楼吧,你一个人太冷清了。张大妈说,不方便。儿子说,我的回迁楼装完了,给你自己住。张大妈说,一个人住楼上,谁都不认识,憋屈!儿女们无奈于母亲的倔强,只好由她去了。
小年那天,邻居给张大妈介绍了邻村的刘大伯,两个人唠得很投缘。在得知儿女们没意见后,张大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她就把年货都置办齐了。
啤酒饮料准备十几箱,鸡鸭鱼肉比往年都多,孙子孙女的衣服也换了新花样,压岁钱都增加了一倍,尤其是鞭炮,张大妈挑最大、最响的买,还买了不少烟花,这可是老伴活着时从没有过的奢侈。老伴常说,年瞎,年瞎,买鞭炮不如买吃的,那东西,一个响就没了,象征性买点迎迎节气就行。过日子得细水长流,日子兴旺还得靠人气,枝叶旺盛才是福。
在和老伴生活的几十年中,张大妈始终恪守他的“日子经”,从没违背过。可是今年,张大妈真是破例了,望着那上百元的烟花爆竹,按捺不住心里的喜庆。腊月二十八,她就打电话通知孩子们早点回家吃团圆饭。年三十上午,儿女们像往年一样,忙完各自手头上的事,都匆匆赶回家中。
空荡荡的家依然如故,只是高挂的灯笼和门窗上的福字对联格外红火。大儿子问母亲,屋里这么冷,我给你买的电暖风咋没用?张大妈说,那东西太费电了。女儿摸着冰凉的床问,电褥子不费电咋也没用?张大妈说,铺那玩意儿上火,火炕热,屋里就暖和了。可大家走遍所有房间,哪个屋里的温度都不高。
这时,刘大伯拎着礼物来了,张大妈藏在核桃纹里的红晕,让大家明白了一切。
这顿年夜饭,张大妈做了二十道菜,从不沾酒的她,今天也和大伙儿一块儿,干了好几杯。看着母亲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倒酒的欢喜劲儿,儿女们都倍感欣慰。虽然年夜饭的餐桌上,没摆父亲的碗筷,但在每个人的心里,却都有一丝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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