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夜
文/戴荣里 诵/沈虹
我感觉,夜是属于大地的。
人类睡了,而夜却睁开眼,舒展腰肢。
在夜之大地上,我蹑手蹑脚。大地这时开始轻松了,没有了人的踩踏,缺少了疯子们的喧闹,大地透出坦然。
大地比水还柔软、广博。水可以成冰,可以化汽,而大地即使板结,也会给生灵提供栖息之地。
当鼾声传来,当月亮升起来,只有这时,大地才有了和星星对话的自由。广袤的大地上,不仅居住着人类,还居住着白天很少出来的动物,这些动物也在丰富着这个世界。
并非见不得人的都是丑恶的。一只鸟,夜行鸟,它在夜里完成了自己的飞翔。它学会了自由,学会了自我疗伤,学会了哭泣后的欢叫,夜之静谧让它寻觅到一个孤独灵魂的舒畅。
曾在童年的故乡,秋天,戴家祖坟里,我拥有一个人的夜晚。地瓜在祖坟地里,我一个人在那里看管,一个人,那时我还是孩子,就这样一个人在坟地里。一边看着星星,一边听着水库里鱼儿的跳动声。那时天空布满了繁星。蜻蜓不见了,蝴蝶也不见了,坟地很大,足以想象到我的先人们拥有怎样的生存力量。我没有见过爷爷,爷爷的爷爷什么模样,全靠自己去想象。夜给我提供了想象的翅膀,在坟地里,借着月光,可以分辨爷爷的爷爷乃至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名字,这是一条家族繁衍之路,每个人都是这链条上的一分子,要么中断,要么延续,而夜像风一样翻看家族的书页。我不说什么,就感觉到数不尽的温暖。先人们的灵魂在护佑着我,温暖着我。我体验着家族的力量,在当时感觉巨大的谱碑跟前,我肃然而立,有些字我根本不认识,我一个一个仔细地抚摸着刻在谱碑上的名字,犹如听到先人们的心跳。我甚至体会到他们宽阔的胸膛和颇具神力的大手。坟地依偎着山梁,山不在高,有坟则灵。我庆幸,在幼年时期,靠懵懂之心完成了一次与先人灵魂的对接。

我想象着先人们游历在乱世,结合当时听书看戏所得来的故事,演绎着先人们各自的一生。大地之夜,安宁、甜蜜,我很激动,因为周围先人们的存在,我感觉到四周布满簇拥你的力量。当时有人责怪母亲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放置在坟地里,其实,母亲那时很无奈,父亲远在西南修铁路,而我是老大,不得不过早地承担一份责任。这是处于上流井村地界中的一块坟地,在坟与坟之间的空地上,还要种植一些地瓜,我不知为什么先人们选择上流井村做墓地,而戴家则在下流井村。据说,坟地的风水很好,后来让南蛮子破了——这样的传说几乎每个村都有,把不能实现的美好愿望归结于外地人,向来北方人的一大创造。至今,有人喜欢用风水一说来叙述某人的出人头地,或者有人在某某人家的坟头搁上一把剪子,企图不让他人家族兴旺。而我不相信风水,我相信坟地给人的那一份家族的气息,你能感受到先人们的呼吸,他们朦胧的脸庞,行走的一生,甚至他们想传递给我的东西。这次童年经历,成为属于我自己的经典。很多当时拟想的人物,时常会在梦中出现,我知道,那是我爷爷,我爷爷的爷爷,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在缺少繁星的城市生存,这些先人成为我静思夜空里的星星。拥有这样的一次大地之夜,我终生难忘。

少时我喜欢在大地上行走,沂蒙山路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各类动物的排泄物(当然也包括人的)随处可见,曾有一段时间我认为这是贫穷的象征,而今天的我却对那时各类动物的自由排泄充满向往。大地之夜,给世间的动物提供了各种可能。没有惊扰,没有恐吓,人可以在大地上随意地行走。对人而言,随意的排泄自然是一种无礼行为,但对其他动物而言,这是自然赋予它们本真的权利。我喜欢在黄昏的午后追逐蜻蜓,更多时间我喜欢在雨夜,追逐萤火虫。蒙蒙细雨中,萤火虫闪着微弱的光,你奔跑,它们也飞跑,你停下来,它们似乎也放慢了脚步。乡村之夜,是真正的夜,有大地做布景,这样的夜才有意思。倘若在夏夜,荷塘边,仰躺在土地上,隔着一个席子,你能感受到太阳赐予给大地的温度还没有流尽,这时蛙鸣声声;或许,大半村人在那条大马路上摇着蒲扇乘凉,蚂蚁不时在身上爬,蚊子也会在你的身边舞蹈,而在乡亲们的故事中睡去都是在不知不觉中,露水打湿你的脸颊,起身后还会回想昨夜的意境。这当然是幼时的乡下之夜,而在城市,这种感觉到哪里去寻找?
我有时在城市之夜的高楼上感觉到憋闷,就喜欢一个人到楼下的公园里走走,或者开车到郊区的土地里坐下来,或者干脆整个身子躺下去,感受土地的气息。有时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我想找到幼时的感觉。逼仄的楼房和越来越少的土地让我感觉到恐惧。我一个人静静地抚摸着大地,大地也在温存着我,蛙声遁去,蜻蜓不在,萤火虫也不见了,只看到城市的灯火,飞跑的高铁,汽车传来轰鸣声。而大地,黑夜中的大地,依然为万物提供着栖息地,我甚至看到了野兔或者刺猬在奔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死后会不会拥有一块安静的坟地,让我的奔波一生的灵魂得以安歇?是否能和我的先人或者后代在坟地里进行灵魂对接。我在土地上翻了一个身,地是凉凉的,我只好翻身起来,明早还要去那远离土地的大楼里上班。回望黑夜中的原野,一边驱车,一边泪如雨飞。很快,我就融入了城市的车流,夜已经被汽车的喧嚣深深的打扰。
这本属于大地的夜啊,能不能保留我梦中的模样?
诗歌作者简介 :
戴荣里,笔名游燕。山东临沂苍山人,故乡流井。1981年自山东泰安参加铁路工作。1984年——1987年在山东广播电视大学学习,此后在济南铁路局工程二段历任技术员、助理工程师、工程师;中铁十局成立后,历任济铁公司工程师、高级工程师,广州地铁四号线项目副经理、青岛指挥部常务副指挥长。2006年——2008年,任京沪高铁筹备组济南指挥部对外协调部部长。2009年调入中国中铁,先后任中国中铁佛山投资公司办公室主任、中铁建工集团办公室副主任、企业文化部副部长。
2001年加入山东作协,2007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12年加入中国科普作家协会。是北京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副秘书长,中国人民大学科学哲学博士。
朗诵嘉宾心语:
我叫沈虹(昵称 叶子),新疆兵团人,播音专业毕业。自幼喜爱朗诵至今,朗诵能让人抵达纯净的境界,能让人远离浮华,能让人淡泊超然。朗诵是语言的洗礼,朗诵是超越文字的精神抵达!多年来,我就这样朗诵着岁月,朗诵着风雨。虽然,我只是森林里的一片叶子,大海里的一滴水,但我仍执着于朗诵的事业,苦在其中乐在其中。声音诠释了文字的魅力,声音给文字插上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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