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泉相家村刺神英雄的传说

          作者/相炜宁

来到礼泉县城正北大约60里的黄土塬上，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广阔的盆形地貌。园林田畴郁郁葱葱，村落道路井然有序。刚上塬面，公路蜿蜒在盆形的边缘，等到往北拐进3里的地方遇到一个村子，那就是相家村。

村容村貌赏心悦目，房屋建筑高大华美，树木花草装点漂亮，尤其是老街的两株古槐，树冠参天，蔚为壮观。

现如今人口1800多，它东至泾河，西到双桥村，南接马铃村，北连双刘村。它的主街道有三条，都纵向平行着。同村东连绵起伏的巍巍群山走向正好一致。而那条鼎鼎大名的泾河就流经山下的大峡谷，它几乎端直地向南流去，到了北屯张家山的地方，跃下山口流淌在关中平原的沃野中，最后注入东西流向的渭河。

古语"泾渭分明"指的就是两河合流前的情景。说来稀奇，泾河在位于相家村东面一段宽阔的河道中央竟突兀地冒出一座不小的山峰。当地人称它为"拦"。这种称呼大约是从功用出发的，含着减杀水势的意思。可是围着这"拦"的归属问题，在以河为界的泾阳、礼泉之间曾上演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民事诉讼，最终被定性为相家村的集体财产。该事件发生的具体年月，因时间太过久远，只能说清是明朝的事。

这建筑在泾河西岸塬上的相家村，与山水的走向配合得整齐新颖。前来观光的人总觉得别致自然，富有诗情画意。由于近水的原因，弥补了黄土塬干旱的缺陷，全村周年四季浸润在湿润的水汽中。于是植被显得比别处葱茏茂盛，苹果也比别处甘甜水灵。

还有那每天从山头升起的红日，在山恋的衬托下更显得近在咫尺，真好象太阳每天从村旁出来一样。所有这一切优越感使得全村人无比自豪。大人们每每在形容村中的风物时总爱说，"东山钟灵毓秀，西河人杰地灵"。这无疑是家乡人对乡土的阿好语了。

村子的自然风光不用说是很美的，但更令人倾倒的却是关于它的人文风尚和历史故事。

有关相家村的历史，那真是非比寻常的悠久。就在出村下河必经的大头坡，遗留着许许多多的陶器碎片和仙人洞。根据考古研究得出的结果，是人类原始氏族时代的遗迹。记得小时候陪同父母在一处叫做"分水岭"的梯田上种谷子，从土里挖掘出了不少的瓦砾。自己好生纳闷？这可是村落才该有的呀！为何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荒野呢？

村边除了这举世瞩目的古迹以外还有许多有关人文风尚的光大传说。那与"拦"关联着的荆棘老祖的动人传说，就很使我们相家村后人感到无尚的光荣。

由于河东一带是一眼无边的青石山，所以做为泾阳的河东人要想下河来困难重重。不象我们西畔石少田土多，同时距离又短。因而对于礼泉的我们村来说，无论汲水、采石、嗑磨刺、打柴、祭河神、采碌石等，都象在家门口一样容易。这正是人类尚在幼年时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活情景。

相传，很早的时候，我们这里还是茂密的森林。主要的树种是已经绝迹了的马尾松。正如名称比方的那样，它木质的纤维如同马尾的毛发一样纤细匀称。这毫无疑问它是木材中的珍品，用它制作的农具、家具经年累月既不开裂也不变形。只可惜到了我们荆棘老祖的这一代，已经所剩无几。那位于河中央的"拦"山，因为四季被奔腾咆哮的激流所包围，所以无人上去一探究竟。现在为了获得木料，人们才关注起"拦"山顶部那繁茂的林木来。趁着冬季水流平缓，村里组织勇士乘船登山探险。人们刚一登上那平坦宽阔的顶部就被眼前的奇观所倾倒，清一色笔直高大的马尾松覆盖了整个山头，而且直径个个都在腰围以上。这重大发现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十里八村，府县街巷。

不料一向不通烟火的河东藉人氏聚众前来相家村说事。他们以河界为由，提出分半占有的要求。当遭到拒绝后，便当即扬言要到咸阳府起诉礼泉相家村人，说他们玷污民风，独吞公产。河东人离去后，村中人们立即排除了一种担心：河东人不会偷伐。假使由拦上采伐下来要运回去，那天堑一样的深山丛林实在难以逾越。所以只有通过我们村中这条道路，下到泔河再取道烟霞北屯才能回到泾阳。因而他们临走声言要对薄公堂，如果当真起来，将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到此，让全村悬心的青天官老爷能否做到铁面如山，秉公办理。大家一无所知，似乎只好听天由命。据说依照当时的法令，对两界之间存在争议地地处理，是按照开发利用的先后来断定。就是说夹在两个行政区域之间的不毛之地，那边首先开恳利用将划归那方所有。现在铁的事实表明理在河西相家，拦山应归河西独家所有。然而那时官纪不严明，时有逆天害理的谬案发生。泾阳地处泾河下游，灌溉方便，商旅昌盛，因而不论经济文化都好过礼泉。

直到今天，每当人们一提起关中的富庶时也总会脱口而出"泾三高"。考虑到这些差异，村上的老人格外担忧，怕泾东人依财仗势买通脏官，将于本村不利。大家从泾东打先锋的组团成员觉察到，他们的穿戴丶气质丶口音分明不是一村一乡的成员。或许是由全县选拔而来的能人集合。准备倾尽全县之力要与我们对决，志在必赢。而做为应战的我们只是一村全体而己。那时的人口规模据传比现在还要大，只是在多灾多难的历史长河中神奇地变幻不定。

邻村邻乡的好心人听到消息，不断前来献言说："这可是两县之争呀！我们应该探听，打点一下，防备遇上浆子官。"这些善良地提醒使全村一面感受到了乡梓之情的温暖，一面又惴惴惴不安起来。

当时主持村务工作的族长姓王字"卫”，名"正"。六十多岁了，中等个儿，相貌平常。为人处事品行高洁，尊老慈幼，深受大家尊敬。面对全村紧张的气氛他安慰大家说："不要惊慌，我们也不必打点求人，只要我们理端，我就不信他那个官差敢殉脏枉法不顾忌后果！"

传说在来年的秋末，正是山中的枣刺正硬正毒的时侯，又正是刚种毕麦子的时侯。府上派来处理纠纷的两名官员在众多衙役的前呼后拥下，坐轿光临到了我村东边的"探河台“。这探河台是欣赏水光山色的绝好地方，朝东望去迎面的东山犹如一带翠嶂挡在眼前，山上巨石崚嶒，灌木森森，时值冬初一派紫色。山下玉带一样的河水腾着浪花向南流去。美中不足是全段看不见一道桥梁。官老爷要就近现场办案，以正是非。这对平日足不出乡的乡里人来说可是看世面的绝好日子，所以十里八村跑来瞻仰官老爷的群众多得数不清。还有那先一天下午就赶来的泾东群众。据传闻他们来了很多人，队形足足有两里之长。各种身份的都有，乡绅百姓，妇孺老幼都来了。他们有的坐轿，有的骑马，但更多是步行的。令人费解的是他们还带着锣鼓仪仗。这锣鼓仪仗究竟是什么用意？据多数人地猜测，泾东人太过自以为是，总认为胜券在握。就一等拦山到手，便要立地庆贺，好来炫耀。

这阵势让礼泉乡党人人心生疑虑，忐忑不安。那时的高官升堂真象电影中的场景一样，好不威武。只见预先搭好的主席台上横陈一张条形楠木雕花大桌，桌后正副两名判官正襟危坐。众衙役持扙分列两侧，个个虎背熊腰。两县出庭的代表各一人端跪侯审。围观的双方群众虽然里三层外三层，但按县域相互集中在一起。大家注意到这两位高官面貌殊异于常人，都生得剑眉星眼，直鼻方腮，膀宽腰圆，神情肃杀。

随着"升堂"一声令下，顿时鼓声咚终，震得妇幼人人心颤。接着众衙役齐声高呼"威武"。堂前跪着的泾东代表有四十来岁，长相高大威猛，卷发曲须，神气十足。代表泾西的正老爷，神色沉稳，不卑不亢，目光坚毅。主判官厉声质问河西代表："友邻状告你乡贪财霸占中界之地"拦山"，你难道不懂得以山以河分界，两畔分半占有的天理？"

正老爷挺直上身，明声朗气地答道："东畔人从不涉足河畔，对拦山更视不见。而我西畔人，不惧怕危险，努力开恳荒野。今幸运有所收获，按以开发利用的先后划分中界地产的古训，本该归我乡独家所有，与东畔毫无瓜葛。望大人明察以主持公道。"

主判官遂即问泾东代表说，"对西乡陈述有无异议？"

泾东代表蔑然一笑说："我河东人民在多年前就发现了拦山上有马尾松，只因采伐异常危险，才秘而不宣。去年冬里河西探访拦山，或许是我们乡里人走漏了风声。要论先后，我们当然在前，所以拦山理应属于我河东。"听闻此言，主判官故意拍案大怒。指着河东代表呵斥道："一派巧言编造！大堂上岂能容你耍嘴皮！来人，先打十大板，以肃正大堂纪律！"

河东代表连忙说道："早闻大人严正无私，岂敢信口狡辩。这是证明。"说罢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来，判官从差役手中接过细细看罢，随即呼唤掌管水文地理的专差上前评判。那专差拿出官方资料详加对照。

不一会那专差回禀主判官道："图中所画泾河各段脉相长度、宽窄、关隘、标志，以及纪述其涨落，冰封等信息准确无误。"

主判官令专差退下，诘问正老爷道："专馆先生的话你可听清楚了！人家在河畔的形迹活动并不亚于你们。由此断定河东发现拦上马尾松一事真实可信。你若不能现场画出泾河在你乡的河道细节，并不能注述正确相关水文信息，否则本官既要治你个欺骗之罪还要将拦山全盘划为河东之地。你可听仔细。"

河西群众一听顿时愕然，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这判官分明欺侮河西人没有文化，变着法子偏向河东。再看那河东群众个个眉飞色舞，洋洋得意！好象接下来就会马上宣判拦山为河东独家所有。

然而我河西正老爷却是个无师自通的奇才，尽管幼小时只进过学堂一年，但凭着耳濡目染竟暗习到了秀才的程度。今日意外的一场官司，正好一展身手。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说："请拿纸笔来。"判官一时面面相觑，似乎太感意外。但也只得命人递去笔墨纸砚。我们的正老祖伏在差役搬来的小桌上屏气凝神，笔走龙蛇地作答起来。不多时便绘出一幅泾河水脉的走势图来，而且对其注解说明格外详实。两个判官看了，一时膛目结舌，露天而设的几乎达万人之多的大堂竞一时鸦雀无声。两方的群众谁也不解是喜是忧。这时礼泉的群众好象识破了天机，怒涛一样的声音要求与河东展示对比。主判官无奈只好又演了一出传唤专差评定的旧戏。那位专差先生不明判官的偏心，还出奇地把我们相正老祖的作品夸赞了一番。

庭审到此，两位判官似乎一时江郎才尽，大堂出现一阵尴尬。到底还是那位副手心计多，他低头向主判官一阵耳语后，主判忽然不同寻常地站起来正言厉声说道："本府办案，向来不以耳代目。你们双方各据理由旗鼓相当，难分彼此。下来本府要眼见着分出你们对拦真正的诚心高低，你两人谁能从台前陡坡上裸露上身跳下去，拦山便划归那方。如果都肯舍生忘死，那就平分。本案审理到此，双方不能再多舌。"

判官此语一出，现场来者无不目瞪口呆。要知道台前陡坡长度至少两里有余而且长满浑身尖刺的野山枣，谁个跳下都会九死一生，更何况还要袒露上身。

这判官的判诀虽然离奇荒涎，但打破了廷堂上的胶滞状态。这一突发奇想的决定或许是出于对河东大汉的自信，把那位代表在他衣帽取人的眼里真看成了英雄，满相信着大汉会舍身相搏。会场在一瞬间几乎凝固的气氛中，人们齐刷刷地把目光聚集到双方代表身上。那两位在万人睽睽地注视下，不约而同地敌视起来，怒目相向，真象斗鸡一般。但都默不做声，仿佛同在示意一个挑卹的意思：是你先来还是由我先来？这当儿，判官让差役把他们二人引到将要跳坡的指定位置了望了一下，再退回会廷堂。人们注意到那河东代表面露惧色，眼光闪烁不定，双腿微微发颤。“你们那方先跳？”副判官一连三声提问，也不见他二人中的一个来回答。最后兴奋的人群中传来抓阄的办法。即刻被判官采纳，说："好主意！"接着命人连忙写出"前后"揉成纸团，为防交手又添加了两个空的纸团。一共四枚，准备让两人各抓两次。不料还未制好，正老爷猛地高声喊道："不必麻烦，由我先跳。”他这一声真如同平地一声雷鸣，把全场人惊得怔怔的。与他形成对比的河东代表如寒蝉仗马一样，无精打采。那东乡群众一时也沉默不语，试想此刻在他们的心中正渴盼着平日引以为傲的英雄也能不甘示弱。但他们看到的却是，那位昂臧的代表目光躲躲闪闪，面如黄表。由不得心凉了一大截，人群顿时没有了初来时的趾高气扬。正老祖随差役昂然地来到堂前方的崖边，迅速褪下上衣，双手抱头，双眼一闭，便纵身跳了下去。围观的人们却被吓得骨软筋酥，连连惊叫。这时只见斜谷升起一缕缕土雾，人影在枣刺的荊棘中翻滚，起初近乎圆形后来现成人形。当滚到河畔的滩地时止住了。河西的人们象潮水一样开始冲下羊肠小道去救人。两位判官这时被英雄的壮举折服得五体投地，再望那个雄壮的河东大汉却见那人不寒而栗。未等判官开口，他自找台阶地说道："为争一座险山，河东不愿付出人命。那拦山就归河西吧。"判官当即宣判道："河道中的拦山归河西所有，永世不变。”他的话音尚未落地，人群开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那河东群众虽未响应，但个个对这一裁决心悦诚服。于是开始退场，他们中有许多人对今天的见闻连声称奇。

气息奄奄的正老祖被乡亲们抬回救治，一连多日都昏迷不省，乡亲们怦然落泪，感慨万千。但苍天有眼，祖宗有灵，几天昏厥过后他老人家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据一代一代人口口相传，那扎满全身的枣刺足足挑了两个月才算挑完，盛放枣刺用了两个大老碗。因而我们们村也有把正老祖称为碗神老爷的。关于他的动人事迹相传还有几件，但以这项最为光荣。

有关那次办案的秘密，以后也真相大白了。原来河东人呈图作注的一幕是官老爷帮助策划好的，图文全是从官方的资料上抄来的。但万万没有料到，河西人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记忆力惊人。到最后斗勇赢地的一幕，却是官大人黔驴技穷时的急中生智。不幸的是：官差大人被河东代表英武的外表所欺骗，把它看成了表里如一的真英雄。岂料河东代表外强中干。到头落了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