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黄镇
(小小说)甄小荣
那天我驱车路过昆仑县炎黄镇,正好碰上了我老舅。老舅八十多岁,身体硬朗,在镇上赶集。他刚从一家餐馆出来,一扭头看见了我,就径直向我走来。得知老人家一切置办停当,我就想顺路把他送回家中。可谁知道,蹊跷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我刚刚把老舅轻轻地扶上车安顿坐好,这时走过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壮汉,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一个指头指着我的面门冲我吼道:“这是我的乘客,谁允许你私拉乱载唻,你这是哪里来的野种,知道你文大爷不?”说着,唾沫星子溅了我一脸,两只红彤彤的三角眼瞪着我,好像要将我一口吞下去似的。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我吓傻了。“我是镇原人,路过此地,不知哪里得罪了师傅,敬请原谅,一切都好商量。”我赶紧认怂。那大汉一松手将我放在地上,又扯着我的一条胳膊不放。“老子等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等了这么一个顾客,你竟然要将他拉走,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闹了半天,原来是一位跑出租的师傅。
正在这时,一个箭步又窜上来一位染着黄毛的小伙子,照着我的裤裆就是一个飞脚,将我踢到了两米开外。紧接着,他拉开车门,一把抓住我老舅的一只手,就往外拽。老人家哪里抗拒得了这种邀请方式,早就一头栽倒在车下,手指上鲜血直流。我高声喊道:“这是我舅!这是我舅!”
“街道上只论顾客,不论亲戚。你哄谁哩?谁是你舅?我才是你舅哩!”那大汉出言不逊。我赶紧跑过去把我老舅扶起来,扑扑身上的土,擦了擦手上的血。这时候围上来一大群人看热闹,他们窃窃私语,有的打抱不平,有的怪我不识相。
正在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人,看着挺稳重。他笑嘻嘻地指着我说:“赶快把大门关上,这里有女同志。”我低头一看,我的裤裆被刚才那一脚踹了个透框框,幸好还有内裤,不然真的得钻到老鼠窟窿里去。
拳谱里说“南拳北腿”,这小子的腿法果然厉害!我赶紧把破洞用手捂住。满脸毛温和地说:“我看你不像这里人,这样吧,你给文师傅掏20块钱,把你舅拉走,他这半小时可不能白守啊!”
这事总得要解决,既然有人挺身而出,主持公道,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咱们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还能咋的?即使拨打110,也不见得能得到圆满的解决,谁知道正义会迟到,还是会缺席呢;即使等得到正义,那得花多大的成本啊!至于我舅是我舅,还是顾客,这么深奥的问题,也只有专家才能论证得清楚,岂是我等布衣可妄自穿凿的?掏20块钱,就能赎回我老舅,这是多么便宜的事啊!好汉不吃眼前亏,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儿,我暗自庆幸自己的足智多谋。
“行!”我响亮地回答。于是我从衣兜里掏出20元钱交给满脸毛。满脸毛哈哈一笑,“痛快!”那大汉和小黄毛接过钱,狠狠地在地上唾了一口,一跺脚飘然而去。众人也一哄而散。
我把老舅重又扶到车上,在确定他尚无大碍之后,就近买了两片创可贴,将老人家的手指包好。我这才想起我那“狗窦大开”的裤裆来,都四十多年没穿开裆裤了,感觉极不适应,幸亏身体倒还没受多大的创伤。我在超市花230元钱买了一条外裤,这才体面地离开了炎黄镇。
事后,每当想起那个满脸毛,我就心怀感激,热泪盈眶。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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