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交车,接近晚上十一点,雨后的夜晚格外清新,连夜色都是明亮的。此时的月牙,一身疲惫,踏着地上的积水,心情莫名的舒畅,迈着随意的步伐,向着小巷子的深处走去。道路两边的小摊贩,稀稀拉拉,越往里走越黑暗。
拐角处,一个陡峭的斜坡,又延生出一条小道,小道两边是高低破旧的老房子。右手边第二家,是一栋简约的二层小楼,方方正正,如同一个火柴盒一样的形状。
月牙手伸进去,在背面轻轻得扒门栓,轻松地打开铁门。关好门,顺着右手边,拐进一个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的下水道,铺着一层石板。连接过道处的一块石板松松垮垮,每个路过的人,踏上去都会发出“轰隆”的响声。往里拐是一排低矮的小瓦房,隐蔽在楼房的后面,几乎见不到阳光。
月牙打开了中间的一扇门,空荡荡的房间,一张低矮的双人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房顶悬挂着一根灯棒。除了这根灯棒,发出白色温暖的明亮,月牙一直觉得回到了乡下的老房子,包括白天、黑夜的昏暗。能有一个栖身之处,是她最大的满足。
房东是一个三十大几的中年妇女,矮矮胖胖,每次看到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即使看不到人,爽朗的笑声也能传出好远,让月牙心生好感。
房间里,桌子上堆放着,没来及整理的宣纸、毛笔、毛毡。看到这一幕,月牙眼前一亮,忘记了所有的疲惫。她不擅长毛笔字,除了网上一些领散散的视屏学习,几乎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毛笔字。一如多年前,认认真真地画着“毛毛虫”。这条“毛毛虫”,更像一个小伙伴,执着的陪伴着月牙。
刚入社团第一天,一个男孩子在月牙前面,站立了好久,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此时,月牙手上的毛笔,幻化成一只画笔,任由她龙飞凤舞,一张张的宣纸飞落在地。
在男孩子即将离开的那刻,月牙鼓起勇气,请求男孩子的指导。男孩子接过毛笔的手,微微颤抖,在宣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横,正是这‘一’横,闪闪发光,在月牙心里久久不能挥去。
那段时间,月牙相当痴迷,下了课就画,下了课就画。坐在前排的生活委员无意间看到,笑的不行,“这是什么,毛毛虫嘛!”月牙无言以对,从此,她很少在班级里画“毛毛虫”。
每当孤独的时候,月牙总会想起“毛毛虫”,画着画着,杂乱的内心得以平静,“毛毛虫”又经常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经过时间的雕琢,很多时候月牙觉得它不在是那条僵硬的毛毛虫,有了一定的弧度和曲线,也不在丑陋不堪。
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灯光依旧温暖着整个小屋,夜色更加安静,屋外又滴滴答答下起了小雨。月牙清醒的倔强,她要把毛笔洗刷的干干净净,下次的“毛毛虫”才更加有活力。
出了小屋的右手边,斜对面几步远的距离,有一个露天的水池。夜色中,水声格外响亮,温柔的冲刷着毛笔,从上到下,慢慢的流淌。小雨落在月牙的身上,脸上,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折回身,透过门缝微弱的灯光,月牙猛然惊醒,不知道风夹杂雨,还是雨夹杂着风,牢牢地带上了房门。月牙慌忙绕到正门,进入客厅,站在楼下一声声的呼喊着房东大姐。过了好久,一个不耐烦的女孩从房间里走出来,告诉月牙房东在二楼。
惊扰到别人,月牙多有歉意,立刻爬上二楼。两个相对的房间,左手边安装了防盗铁门,月牙拼命的拍着铁门,铁门颤动的同时,整栋楼也在颤抖,唯独没有振动房东。
月牙无奈的摇摇头离开,只有猪才会如此,房东真的该减肥了,她第一次联想到猪的冷漠。
回到小屋的门前,水池的方向亮起了灯光。一对晚归的小夫妻,每天都是这个点。每次回来,都要吵吵嚷嚷洗涮一番,才肯安静下来。女的声音洪亮又尖又细,格外刺耳,加上哗哗的流水声,想不被吵醒都难。
虽然月牙并不喜欢这对小夫妻,她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灯光处。男的正弯着腰站在水池边洗刷,月牙大着胆子向他讨借开锁的工具。男的回头看了月牙一眼,冷冷地说,“没有!”尴尬的气氛淹没在哗哗的流水中。
很快水池的灯光熄灭了,月牙又回到了黑暗中,不知所措,雨水滑过脸庞,心中的怒火越燃越旺。她气这冰冷的夜,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此时的她更像北方的蛮汉,一言不合,拉开架势就要打架,对着房门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十分解气,仿佛踹在房东的大脸上,门奇迹般地打开了。
月牙着实吃惊,早知如此,何必大费周章,她顾不得许多,插上门,倒头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月牙又被房东的魔性笑声吵醒,她暗暗的说了一句,真难听!
出门的时候,月牙看了一眼门锁,还能用,锁上门又去上班。似乎昨夜的一切都被那场小雨洗涮,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