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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一社《说说诗》栏目第1期
本期特邀老师:无风
《说说诗》心得交流:
诗友们,大家好!感谢《说说诗》栏目邀请我作为特邀嘉宾,讲述关于如何写诗,什么是诗的一些观点。大家姑且听之,若讲得不对,还请见谅!
加入江南风诗社的时间并不长,期间也阅读过不少群友们写的同题诗,题图诗之类的,质量参差不齐。说心里话,大部分朋友仍处在初学阶段。
为什么说是初学?排比、抒情泛滥,形容词堆砌,浮夸且欠缺真实性,欠缺感染力以及欠缺阅读快感。语言表达没有质感,自我陶醉且没内核,炼字浅而不精,思想意义不深化等等,这些都是初学的表现。
现代诗发展到现在,已不是顽固派所认为的一定要押韵才是诗,更不是无病呻吟的大喊疼痛,或者如歌词般朗朗上口的文字。它所表现的,更应该是社会性、人文关怀性和个人实际生命体察的结果,而不是用赞美(诗也不该仅仅停留于赞美)完成自我描述。
美好的事物和语言固然令人兴奋,也符合大众审美要求,知其意而晓其情。但是,你能想象到的所有的美好,都已被人写尽,赞歌更如此,在审美疲劳的背后,我们或许更需要它内里的东西,脉络的元素。
这些脉络元素是跟表面华丽区别开的,更贴近生活现实和苦难磨折,甚至到达群体和环境的剖析、思考,与矛盾的存在和逻辑悖理,挖掘出来的只属于自己的情感呈现。

事物的存在不是只有好的一面,我们拿出来写,当然积极乐观,具备意志力,然而它的另一种可能,则是深埋的,待发现的,蕴含着无限新的内部声音与纹路,例如距离,存亡,交替,排斥和轮回等等,这才是我们要做的也一直应该追求的。
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意志力是古诗词的一大亮点和风骨所在。然而,观其字面就已知道,左为言右为寺。言中有寺还是言外有寺,或是压根没寺?言寺则为哲理,我们虽不必首首哲理,至少心里要有这种自觉性和倾向性。
倘若不具备这种自觉性或者说不敢有这种自觉性,那么注定写于浅表。古诗词虽意志力表现浓厚却不是只重赞美,这两者它是融合的。
说了这么多,我下面举例讲讲一首诗需要具备哪些元素,具备什么样的辐射面和辩析可能。试想,如果一首诗没有多重意义和多角度观察的空间,那么这首诗的质量则不言而喻。

先看一首诗:
风 车
永恒的轮子到处转着
我是那不转的
像个颓废的建筑瘫痪在田野
我,在向往狂风的来临:
那些比疼痛还要严重的
正在隆隆走来,统治我的头顶
雷电在天空疾驰着编织
天空如石块,在崩溃后幻想
尾巴在屁股上忙乱着
牛羊,挤成一堆逃走
就是这些东西,堆成了记忆
让我重把黑暗的呼啸
搂向自己……
而,我们的厄运,我们的主人
站在肉做的田野的尽头
用可怕的脸色,为风暴继续鼓掌——
当我们写到风车,是否还停留在迎风飞扬,跟伙伴或爱人待在一起的回想或幻想里?那也太没意思了,你看人家,视角是不是不一样?语言是不是不一样?立意,呈现,到空间建筑,它是否是赞美的?是否是你你我我,爱和不爱的?
陌生化手法首先就跳出了那些热抒情的牢笼,挖掘出真正属于自我体悟到的意识,只有思考,思辨,才是形成思想的厚度。
读到这首诗时,我们能感到黑夜即将到来的恐惧,而我们自己处在风暴之中,雷电,石块,肉做的田野多么令人惊悚,我们处在自然中,不得不面对这种恐惧,“为风暴继续鼓掌”,无奈而又不得不保持坚韧,这正是对生命的描写。

离开歌咏以外,视觉的冲击力直接忘记文字表面的美好,镜花水月抛诸脑后,它就来到一面可感不可触的意义层次。噢,我们会发现,原来诗还可以这样写,才感知背后的竞争苦难,才生发强大的重量体。
值得一提的是,把“我”植入到意象里,万物皆为我生。这样可以把活的,深邃的东西牵入诗中,拒绝妖娆无度的软语美文,对内部肌理进行剖析,从而在体现现实中起到根本性的作用。
再看一首:
稻草人
让稻草人听话,就给它衣服
帽子,固定的职业
给它辽阔,守着天底下最大的事情
有照看不过来的辛酸
路是野草的,色彩是季节的
它活在有用和无用之间
穷得只剩下骨头
和几把稻草
连禾苗也不承认它是长辈
活在烂掉的时间里
所有的明天,都过成一样的
这位站在农业史上
土地的主人,不把苦日子过完
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有照看不过来的心酸”,多像一个贫穷的老人,他“活在有用和无用之间”,“连禾苗也不承认它是长辈”,你看,多么苦涩与卑贱,他与美好毫无瓜葛!
“活在烂掉的时间里”,所有明天都过成一样,也就是没有新鲜,失去理想抱负,他“不把苦日子过完,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不但低贱更是在苦难困厄中僵尸地活着。
这稻草人写的不是稻草人,而是人的真实写照。人之为人之艰涩,当你被“钉”在这艰涩里,生命是多么苦痛,但又不能“死去”,岂不是煎熬。
这首诗字字是泪,却未出现泪,句句是苦,却未喊出苦。但是,它揭破现实面纱的力量,直击我们内心。它除了痛恨卑贱,更是对弱小者悲悯的表达,对厄难的始作俑者的一种愤恨与指责。

想一想,力量是什么?描写花的开落?月的阴晴圆缺?你我的相拥或背弃?就没有其他了?人生境遇呢?苦难遭谴呢?挣扎与讽刺呢?
若还停留在认为诗只是用来抒情的认识那就大错特错了。殊不知,冷抒情不用呼喊,更能指向心底,知道真相而不恭维,鞭辟入里。
在看似波澜不惊的语境中体现出大格局,大境界。它自主承担了叙述责任和生命关照,所以它比歌咏更有穿透力和生命力,也更容易拨开杂物抵达内心,从而形成一件自带思辨能力的语言衣裳。
由此可见,虽然改变思路困难,成为语言高手和担当责任的诗人更是不易。但是,诗人要有自主察觉的觉悟,除华丽外,我能呈现什么,发现什么,哪怕只是用口语来写一首叙事诗,先离开愿望的单纯表达或爱情的纠缠不清,那都是一种进步。

写诗,须百炼方成钢,没有人天生就悲天悯人。悲天悯人需要培养,就要看到生活的多面性,从笔尖开始延伸到事实,但不是叫你照搬事实,而是用巧妙的技法使它成为有质感的诗。
当然,也不是让你“悲观主义”或者是负能量消极地面对诗歌,而是体察到一事一物真正的内部语言,放下烂抒情的架子真的走进现实,走进矛盾问题,走进真实的内心世界。
描写苦痛是经验阅历的个人觉悟和诗性根植,如果千篇一律地赞颂不如不写。一颗真正的诗心不可能只有简单的你情我爱,花前月下,更不可能只有亢奋浮夸的满纸热血。
这种诗心是跟随内心思考而走,避开囫囵吞枣的“无难度”写作。也才有了竞争意识的力道,自带发光的特殊语言体系,而高于人云亦云没有创作灵魂的空泛文字。



【特邀老师】无风,本名陈玉珏,广西桂林荔浦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表于《山东诗歌》《秋之韵文集》等刊物。现任江南风诗社新诗一社特邀诗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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