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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与天气
任怡迪

我讨厌枯白的天空。
苍茫无依,阴沉沉的,整个世界都欠了它似的沮丧。风也冷漠,生生是路上没有感情,匆匆擦肩的成人们。破旧的灰白,需要好好下一场雨,盆泼似的雨,好洗净这世界铺天盖地的灰尘阴霾,流成泥水,速速淌进下水道里去。
但痛苦可恶的是,北方的城市里大多都有这样迷茫的白天空。一入了秋冬,便常有这失了色彩的,空空荡荡的天。
高敏感是种被诅咒的天赋,对天气的感受力使我多年惶惶瑟瑟,童年的记忆里摄下过许多天气,这样苍茫的天,衰败的地,从全身的毛孔里钻入,融进我的身体里,使我早早有了孩童罕有的凄怆。
矮小的女孩站在阳台上,沉默望着天尽头的余晖与辽远。妈妈俯身笑问:“你在想什么?”小女儿无法辨别,那就是原始的苍凉,骨子里的凄怆。匹配的形容词隔了十年,终于跳进了她的脑海。
其实最怕的也不是天空,也不是风,也不是没有彩色,是无所依无所从的孤独。
小时候,上学的路上如果没有遇到同学,我便担惊受怕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消息,大家都早早进了班,或是根本不用上学,独剩我一个人是被遗忘的。没有人走在街上,他们不知道躲在了哪里。灰白的天气,树木也是萧瑟的瘦高杆子,电线杆冷漠地站在路边,望着马路。风吹得双颊冰冷。听课上学无聊极了,手插进口袋,一天又一天地打发时间。

哪怕是在家里,灰白的天空只能透过几扇窗户投进来死气沉沉的光,照亮寂静的家。我一个人安静坐着,房间里流动的只有孤独的呼吸声。电视也很无聊,手指按痛也找不到孩子想看的频道,屏幕里的人笑得那么莫名其妙。趴在书桌上,看着天上的云缓慢行进,一朵又一朵地离开窗棂。时间太安静了。
想学着大人窝在被子里睡觉,又浑身是用不完的精力,困意只能在晚上预订。不知道该干什么,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雕花的一角。我哪里懂得寂寞,小孩有的只是无聊。
出门远行,一大家子人在吃过饭吸过烟后,把话都聊干净了,一起去百里外的山上进庙求签。我是极开心的,但也只是为了不回到无聊的平常生活中,不回到无聊的窗边。在黄土路上回身眺望,公路蜿蜒,山枯石冷,云迹模糊。
风,又是那可恶的风,把一切都吹得无聊透顶,失望极了。不该奢求专注的陪伴,贪婪是一种进不了庙宇的罪。我看着苍凉的天尽头,却始终到不了远方,只能和大人们一起去我们都不想去的地方。母亲却教育我说,要听话,大家都很忙,聚在一起不容易。
大人们在忙,忙着工作,忙着生活,我却不知道要干什么好,无聊地发霉,看着天空流泪,早早埋下了忧郁的花种,过早疲倦的面容。这样的时间太多,过了又好像没过,坦率地说,是的,我空度了,又怎能对得起这具分秒渐长的躯体。在最轻松自在的年月里,我却只空长了一身忧愁。人在世上仿佛都是要骗一骗自己,才能有勇气继续劳动下去,世界上着实只存在唯一一种英雄主义。
抑郁注满了肺,我无法在这种天气里大力呼吸,我需要铺天盖地的亮片彩带,开成花灾的贪欢玫瑰,需要万万个耀眼的理由来把自己敏感脆弱的人生填满。朝穷华,夕死可矣。
随天气而来的心情,也终将随天气逸散。层层障障的云被撕散,太阳不遗余力地传达热量,午后的温光爬上书桌,轻吻我的笔,要我继续写下去——生活是冗长乏味的篇章,衔接着粒粒碎钻,只要日子还在继续,便没有永恒的沉沦。小女孩黑眼仁中的天愁与苍茫,也终将成为年老时温逸的茶香。
任怡迪写于二零二一年十二月


个人简介:任怡迪,河南洛阳人。18岁,太原师院历史系大一学生,喜欢文学,笔耕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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