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天空中没有云朵

卢新民

假如天空中没有云朵，大地该有多么寂寥。蓝天的底色上，千姿百态的云朵、绚丽斑澜的云彩，尽情地在浩瀚的天空表演飞天之舞，上演色彩的狂欢。那天空与大海的蔚蓝，那白云包裹的星球，是人类在远赴星辰大海时永远的乡愁。   

晴朗的日子，洁净的天空中飘过一片片巨大的羽毛状的云，看上去显得宁静而飘逸。它们是九天之上鲲鹏抖落的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动画片《大鱼海棠》中，浩瀚的海洋就是大鱼的天空。人类，不也是生活在大气的海洋里吗？海水化为云朵，雨水又最终回归海洋。神话传说，童话故事，就这样完美地建构人类的想像，延续着一个生生不息的大千世界。

有时候，天空上布满了絮状的碎云，像是天堂里的棉花丰收了。这些位于高空的卷积云，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轻盈，全是由冰晶组成。阳光穿过碎云，抬头看去，这些碎云如同正在融化的浮冰飘浮在蓝色的深海上，而我们，就是海底生活的鱼。

夏天午后，暴雨来临之前，风吹云涌，天空的砚台上忽然像倒满了墨汁，不见了其他水彩。黑云以压城之势席卷而来，恍若世界末日。这些黑云多半属于低云族中的积雨云，厚重而饱含雨水。它们涌动着、翻滚着，大有碾压一切的架势。天空挥舞巨笔在砚台里不停地搅动，打算用中国画中的泼墨技法，在天幕上创作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风蘸着墨云，在天空的宣纸上肆意挥洒，气吞山河。直到电闪雷鸣，日出云收，玉宇澄清。

暴雨之后的天空一片湛蓝，从天边悠悠飘来几朵浮云。这种层积云如同一堆堆的棉花团，正在无边无际的青色大理石床上铺床叠被。巨大的云朵在气流中翻滚涌动，从我们头上无声飞过，在大地上投下一片片巨大的影子，在碧绿的大地和草原上绘出浅紫色的锦绣。据说，这每一朵云，都蕴含数百吨的水。水的巨舰在空气的海洋中轻盈驶过，我们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要奔赴何方，只能久久抬头，目送它们离去，直到消失在大地的尽头。

风清日朗、天高云淡的季节，傍晚时分，微风拉动着云的帷幕，各色的祥云在天空上缓缓移动，直到远处飞散。有时一大片云彩在空中铺展，成为天空的浅滩和草原，在浅滩和草原上，似乎还可以见到各种动物在朝前奔跑。金黄毛皮的黄鼠狼、深棕色威武的狮子、黑色的马匹，它们奔跑时迎风的毛发在明亮天空的映衬下分外清晰。太阳的余晖透过或厚或薄的云层，天空的浅滩或草原上于是有了一片片盛满金汁的池塘和溪流，整个天空的草地因而更显得云蒸霞蔚、水草丰美，可惜这些景色很快又将消失，如同海市蜃楼。

最美的是那漫飞在碧海青天的晚霞。此刻的阳光因为穿透了最厚的大气而呈现橙色、红色的光波，天空里的云朵都穿上了节日盛装，触目所及，是一场浩大的视觉的盛宴。这些云多半属于高云族，轻盈飘渺，或如鳞，或如絮，在霞光照耀下，轻薄处橙黄、橘红，浓厚处火红、绛紫。在藏青色天空的舞台上，这些彩云不断变幻，在轻风霞光中上演壮丽的霓裳羽衣曲。有时如点燃的絮团，火红的云霞带着紫黑色的尾焰向前飞奔，如同孙大圣大闹天宫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有时猩红的火焰在燃烧中飞散，化作片片橙黄的羽毛轻盈飞翔，如同凤凰涅槃；有时紫红的云霞铺满半个天空，金黄明艳的云朵涌动，恰似天空的火山在岩浆奔涌；有时满天云霞如红旗漫卷，血沃长空，金色的光芒在苍穹书写血色的史诗，何等的悲壮！

感谢大自然给予我们空气、水和阳光。感谢大自然伟大的艺术家，在天空单调的调色板上，用水做的云朵，饱醮空气与阳光的水彩，激情地为人间创作出一幅幅动感神奇的立体画卷；感谢大自然伟大的戏剧家，在天空这个浩大的舞台，用风和云朵，激情地为人间导演出一幕幕色彩斑澜的奇幻乐章。

假如天空中没有云朵，人类该有多么寂寥。

多想在远离尘嚣、白云生处的山村，筑一间陋室，开一扇面朝云朵的窗，每天看云起云飞，不管人间花落花开。多想升腾成一朵洁白的云，沿着从云隙抵达大地的金色光芒，消失在茫茫云朵的深处，来生，只想做一汪蔚蓝的水。

作者简介：

卢新民，江西省作协会员，上饶市作协理事，江西省政协文史资料征集员。散文、诗歌等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学习强国”平台以及《江西日报》《光华时报》《当代江西》《赣鄱文化》《上饶日报》《鹰潭日报》《悦读吧》《鄱阳湖文化研究》等报刊，参与编撰《余干党史》（第2卷），出版《干越历代名人考略》《余干当代作家作品选萃》《梅香传千古》（江西美术出版社），54回《余干通史演义》（江西人民出版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