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娘俩的春天

蒋保龙

暴雪过后的一个寒冷的傍晚，乡村街道上一个普通的小餐馆门口。

几天之前飘落的大雪此时还没开始融化。站在小餐馆门口放眼望去，四周是白皑皑的一片。偶尔刮起的寒风吹在路过的行人身上，能看到他们禁不住打起了冷颤。这一切让人觉得这个寒冬还有很长的时间才能熬过去。冬季的时光里，来这个小餐馆吃饭的人并不像其他季节里那样多。忙碌一年的村民难得有如此惬意的时光用来休整一年以来的种种。在田地里，还有极少数闲不住的农民在打点着地里一些闲杂事宜，勤劳的他们此时还没收工回家。

这个时候光顾这个小餐馆的人，大多数是来炒几个菜带回家给孩子们解解馋，或者是因前几天大雪的缘故，家里不具备烧柴做饭的条件而来；更多的人此时则是待在家里，忙碌着各家的生活。

开餐馆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文化程度都不高，但是凭着自身的踏实认干，即使在这个时节，小两口的生意也还算可以。整个山村的人都喜欢来他们这里。

年轻且颇有几分姿色的老板娘从厨房里走出来，又从柜台上拿了一瓶酒送到了餐馆角落的一个小餐桌上。此时餐馆里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望着桌上老板娘送来的酒和菜，大柱醉态懵懂的打开酒瓶，沉浸在自己的苦闷之中：

相恋多年的女友正式弃他而去。面对女友的离去告白，大柱只是对女友淡淡的一笑，然而当时他的内心却很痛苦。失恋之苦被很多人称为成长第一苦，此时或许只有酒才能帮助大柱缓解一下内在的心绪。

大柱和女友是高中时认识，大学时确立的恋爱关系。要说初恋带给人有多甜蜜，此时的大柱应该就有多痛苦。

那时候大柱从农村来到城市读高中。身上带着浓厚泥土气息的他，一直刻苦学习，辛勤付出。高中时期的大柱没打算谈恋爱，或者说大柱那时的所有让他觉得他不能谈恋爱。然而生活往往就是这样，有些事情的发生不以人的主观意志而转移。

时光在紧张的学习中匆匆而过。那时候的大柱就一个心思：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何况，一直辛勤劳作的父亲这几年身体状况不大好。那段时期，我们的大柱根本想象不出来自己的爱情该是什么模样？

一次周末回校，大柱是在去水房打开水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女友。高中时，大柱每逢周末回家，会准备下一周甚至两周的饭和菜。煎饼和咸菜，是大柱那时的所有。机缘好一点的时候，大柱会从家里拿一些麦子，以便拿到学校附近的烧饼店换一些炒饼。至于白面馒头，对那时候的大柱来说是一种奢望。那次大柱从家返回学校收拾妥当后，拎着热水瓶去开水房打开水。当时天色已晚，人很稀少，大部分同学已经回到教室去上晚自习了。

在打完水离开水房要返回宿舍的时候，大柱忽的听到身后“砰”的一声，随后一个女孩痛苦的声音传到大柱的耳朵里：“哎呦！”大柱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在开水房旁边，他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中长发女孩，手里拎着的热水瓶已经掉到地上炸开了，女孩的右脚已经被开水给烫着了。此时看水房的大爷赶忙从房间里走出来。大柱见状，放下自己的热水瓶也奔了过去。被开水烫着脚的女孩，见到大柱跑过来，大方又面露痛苦的说道：“你能扶着我去卫生室吗？谢谢！”

看水房的大爷见状，建议女孩的鞋暂时脱下来，这样能减轻一下烫伤的痛苦。女孩听后，示意大柱靠着她身边。当大柱傻愣愣的站在女孩跟前，女孩白皙的手从大柱的肩上搭了过来，由大柱扶着她找个地方坐下后，女孩便将右脚上的鞋给脱了下来。女孩的脚已经被烫的红肿，大柱拎起女孩的鞋，帮扶着她一起走到了校外的卫生室。

来到卫生室后，医生周全的进行完救治和护理，女孩的痛苦减轻了很多。在回去的路上，女孩对大柱由衷的表示感谢。他们相互说明了各自的姓名和年级。大柱知道女孩也是在校生，和他一样都上高二，只是不在一个班级，就这样两人算是相识了。女孩谈不上特别漂亮，但是属于很耐看的那种。暑假过后，他们会一同升入高三。

那次之后，大柱偶然间会在学校的荣誉榜上看到女孩的名字，知道女孩很优秀，然而大柱的成绩却是一般。每次在校园见到女孩时，女孩会对大柱相视一笑，热情的打招呼。和女孩彼此熟悉后，偶尔在操场或在学校的图书室相遇时，他们会坐下来交流一下学习，一起努力着，一起憧憬着他们的梦想。

后来，女孩和大柱如愿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时过境迁，大柱几年下来已经不是当初懵懂青涩的少年了；女孩也从那个含苞待放的花蕾盛开成了美丽的花朵，越发的显得美丽、漂亮。本来高中就要好的他们，在大学时确立了恋爱关系，一同走过了甜美的大学时光。

然而一路相濡以沫，彼此喜欢的他们，却没能挡住命运带给各自的考验。大柱从心里是感激女友的，在大学期间，他带了女友回了一次老家。质朴、善良的父母见到女友后笑的合不拢嘴。让大柱心存感激的是，父亲去世前后的日子里，女友陪他一起走过了那段最难过的时光，直到大柱送别了慈爱的父亲。   

毕业后，大柱回到了当地参加了工作。回来是因为有母亲在家，还有他内心割舍不掉的一些情感。女友则留在了大城市，留在了那个寄托她梦想的地方。刚开始，他们还像正常的恋人一样保持着联系，但命运最终让大柱等来的是女友最后的离别告白。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大柱还在餐桌上饮着酒。今天他喝的酒是父亲在世时最喜欢喝的那款。大柱此时特想念父亲，想着父亲在世时对他的种种慈爱和关心。父亲在世时许多关爱他的话语此时不停的在大柱耳边回响……

在醉意越发懵懂之间，大柱依稀看到餐馆里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是大柱的母亲。

母亲按照惯例，知道大柱今晚要回家。何况，大柱今天一早给母亲打了电话说了女友的事情。母亲当时只是在电话中劝了大柱一句：“没事，孩子。是你的，谁也夺不走！”然而知子莫若母，放下电话后，母亲则是在焦急和煎熬中度过的。临近傍晚，母亲收拾完家里的一切后一直在村庄的路口等待，期盼着能早一些看到大柱。站在村口的母亲像一尊慈爱的雕像，让人无比的心疼和崇敬。傍晚时分，有人在村口见到在等待大柱回家的母亲后，告诉她说大柱在小餐馆内。

大柱看到母亲来到面前。想赶忙起身，但身体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他抬头看到母亲用无助和慈爱的眼神望着他，无声的在抹着眼泪。

父亲去世后，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慈爱的母亲则撑着这个家。为了儿子早日结婚成家，长大成人，父亲付出了所有。母亲在父亲离开他们后继续付出着她的一切。在一次麦收时节，大柱因为毕业实习，没能回家去帮助母亲。母亲只是在电话里说没事，让大柱好好准备自己的学业。然而几天后回到家的大柱却听到邻居们向他反映：那天母亲在地里用镰刀收着麦子，为了能赶上在麦场收打麦子，母亲借着月光，劳作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因为过度劳累走不动路的母亲被早起劳作的邻居发现后背了回家……听到这个消息的大柱，那天发疯似的奔向地里找回了母亲，并亲手煎了5个鸡蛋，哭着让母亲吃了下去。

看到面前抹泪的母亲，大柱内心冰冷到了极致。母亲苍老的面容被冻的有些发红，整个身体被冻的有些发抖。父亲离开他们的这几年，娘俩相依为命一直走到现在。想到自己和母亲这几年一路走过来的种种，大柱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哭的喊了一声：“妈！”

如果说初恋是一杯甜酒，失恋则是一杯苦酒，生活更是一杯必须要喝的酒，无论甜或苦，都得去承受。那晚，大柱就是不愿意离开这个餐馆。绝决的母亲拿过酒瓶，带着哭腔说道：“你再喝，我给你倒……”内心触底反弹的大柱，在餐馆内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搀扶着母亲，最终一起回到了家……此时，我想我们不能过份的谴责我们的大柱。

多年后，大柱成为了当地区政府的一名中层干部，重新迎来了开花并结果的爱情，找到了他的幸福。大柱结婚的前天，春意盎然，漫山的花朵尽情的盛开。他独自一人去祭奠了一下父亲。在父亲墓碑前的那一刻，大柱站立了很久。那一刻的大柱应该是对生活一种更高层次的领悟。

婚礼当天，在给母亲行结婚礼节的时候，漂亮、懂事的妻子特意和大柱一起多给母亲行了一个礼，大柱知道那个礼是行给父亲的，父母朴实的心愿终于完成。接受礼节的那一刻母亲特别开心，满是岁月印迹和沧桑的面容彻底舒展开了。大柱看到母亲的脸庞就像此时春天绽放的花朵一样。生活带给大柱娘俩的寒冬彻底过去。

雪融化了，春天的脚步就近了；寒冬虽然漫长，春天总会来临……

作者简介:

蒋保龙，男，汉族。1985年2月生，枣庄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支队，会计师、审计师。2021年12月，获评全国第九届十大最美读书人；先后荣获过第一届和第二届“金声杯”全国诗歌大赛入围奖，作品数次获市、区表彰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