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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一座享有盛誉的山水名城、文化名城，
之四：济南之泉水风情
《家言随记》特别是所附王锺霖《历下七十二泉考》中，还记载了济南众多泉水的历史与现状（笔者对《七十二泉考》另有专文论述，今不赘）。比如杜康泉：
“西门外杜康泉水造酒，味冠济南。泉旁酒肆，因此致富。”
以往，我们只知道舜庙侧之杜康泉酿酒为美，极少见关于西门外广会杜康泉酿酒的资料，特别是其泉侧多酒肆，且酒肆因水而发财致富的记载，更为罕见。此条目极其可贵。
广会杜康泉
城南诸泉，特别是南珍珠泉、玛瑙泉，自泉水景致至水中游童，写来更是活灵活现：
“南门外珍珠、玛瑙两泉相近，皆砌方池，水深八九尺，争喷珠玑，至水面作脆玉声，翠芹碧藻生水底，色鲜可爱。游童跃水作觔斗为嬉，观者抛池一二钱，旋摇若舞蝶，童随之倒捉，口衔以上。夏日来观，极快心目。”
还有，泉边之濒水房舍、园林之淳美景象：
“泉东为冯氏小园。初为郭氏读书处。竹木泉石，四时可玩。墙外即城河，线柳垂荫，钓者每来其下，启窗下纶，取鱼即烹之，为课余乐趣。冯氏，番禺人，宦山左，购此地为别业。子良司马，其后人也。”（笔者按：购此园之冯氏，为番禺人冯赓飏，曾任黄县知县，以事落职。子良司马为其弟、著名诗人冯询是也）
问题是，冯氏归番禺时，而将此园林低价出售，而王贤仪则无钱购买，痛心万分。他说：
“（冯氏园）近转售于人。值颇廉。余欲买之而无力。然未尝一日忘也！”
真的是贫贱之士百事哀了。
济南城内南珍珠泉
王贤仪还写到黑虎泉与白石泉：
“小园（冯氏园）之东为黑虎泉，水自石根出，云与南山渴马崖通，有撒糠崖水自此泉流出者。面三角楼。隔城河。人以石敲城址，作小鸡鸣。泉侧黑石若卧犊，相传为落星。迤东为白石泉，石庙短桥，可坐四五人，汲泉煮茗，月上，每留人不能即去。”
黑虎泉“水自石根出”“泉侧黑石若卧犊”，这说明，在《家言随记》成书的同治年间，黑虎泉尚无虎头（兽头）与泉池。而王氏对于白石泉的诗意描述，情景俱妙，尤见风致。这些描绘，对于今之读者认识济南名泉，颇具历史与审美价值。
王贤仪还谈到济南长清的泉井——佛公井。
他说：
“炒米店在长清南，往泰安道上，南北冲途，乏水，夏收雨水，余时炒米而食。东抚佛公伦过南，悯焉，为寻脉掘井，若干仞，未成。擢闽督去。桑中丞格继成之。得甘泉，名佛公井，店易名佛公店。”
最后，王贤仪深有感触地说：
“四方
与王贤仪同时代的济南诗人王德容亦有《佛公井》诗，写来一往深情：
井养于今称不穷，甘棠遗泽佛桑公佛公伦创始，桑公格告成。
是真泉窟原无竭，非极人为脉岂通？
深藉辘轳拖汲绠，远看田里满携筒。
饮和食德千年迹，临渴犹思创凿功。
（光绪四年刻本《国朝历下诗抄》）
之五：济南郊坰风情
济南郊坰，乃是富饶的鱼米之乡。
尤其北园、黄台一带乃是水稻之乡，菜圃基地。
王贤仪在卷三《辙环杂录》中称：
“今北园，尽菜圃稻田，为沃壤。”
王锺霖注云：
“北园田园饶利，村落如画，春日菜花满地可观。昔人有句：‘黄花菜中见鹊山’，为人所诵。”
又据《王锺霖日记》：咸丰八年八月十一日：
“午后，抵省。自泺口渡河，行至黄台山下，稻田如画，缘畦而行，远望山水城林，苍苍烟霭，流水小桥，老人垂钓，或二、三村民于垂柳浓阴中，杯盘杂坐，可羡之至。”
咸丰八年十月十六日：
“起身出东门，经黄台桥，近水各村皆收获新稻如山积。欣羡其乐久之。”
“稻田如画”“近水各村皆收获新稻如山积”，由这些记载看，清代济南便是富饶的水稻产地，水稻，是济南的主要农作物，水稻栽培，在济南有着悠久的历史，有人以为建国后的“稻改”，济南始有水稻，乃是毫无依据的。
济南西郊匡山一带乃是济南花圃基地。
王贤仪在《辙环杂录》中谈到“花果以曹州为盛”时，王锺霖有补注：
“济南西郊匡山下，泉甘土肥，民以养花为业，花类至繁。凤仙五色，有龙爪者，尤可爱。有五色鸡冠、红绒鸡冠。菊百种，随插可活。如聊斋之黄英烈。”
由此可知，当年之匡山，乃是济南的养花基地之所在。或有清泉流贯（“泉甘土肥”），土地肥沃，适合花类生长繁衍。
（以上引文均见卷三《辙环杂录》）
济南匡山近景
之六：大明湖之风情雅意
北极庙，是王氏父子在大明湖的兴奋点。
王贤仪称：
“北极庙在北门迤西，亦称北极台。高三十余级，祭祀真武，后为梵王宫，前对南山，似不隔城市，下临明湖。《志》所云：‘北渚’也。庙门悬联：‘宫中下见南山尽，城上平临北斗悬。’ 不著姓名，咸称切合。”
王贤仪称北极庙为古之北渚，乃是清代诸多文人雅士的看法。如王士禛、王培荀等，多持此见。北极庙的悬联“宫中下见南山尽，城上平临北斗悬”，历来为人称道。下见南山，且尽，足见其深远；平临北斗，且悬，足见其高旷。
昔日大明湖北极阁
然而，王锺霖对此却别有心得，甚至构思出自认为更妙的一联来。他在补注里这样说：
“拟用‘树接南山近，烟含北渚遥’句为联，悬之似更妙。道士号‘醉琴’，江南人。能诗，住北极庙，时与名公词客唱酬，以琴棋为乐，麟见亭先生称赏之。周二南先生赠诗云：‘一琴对山水，终日在楼台’。”
在笔者看来，此二联堪称各有千秋。王锺霖联妙在近非近（南山），遥非遥（北渚），此以有树、烟之故也，景之韵味尽在其中矣！
接下来，王锺霖谈到北极庙的道士醉琴，此人不惟能诗，且为琴棋高手，此人喜与文士交往，他的存在，不知为当年的北极庙增添了几许韵味与风采。周乐赠诗：“一琴对山水，终日在楼台”，亦堪称精致，盖“一琴”者，双关也，一指醉琴其人，二指醉琴之琴，琴声哀切悠然，飘荡在明湖烟雨之中，是何等情味？
另外，王贤仪还指出：
“旧志‘历城八景’……曰历下秋风，一云南山倒影，冬际，南山倒影于北极台前湖中。”
此不仅为“历城八景”增添一种说法，且为“佛山倒影”提供出另一美丽的观测地点。
《王锺霖日记》中，还记载着咸丰年间北极庙及大明湖的风采：
“北极庙游人甚盛，红袖歌船，往来湖上，素称乐事。不到湖干玩赏此景已数年。（咸丰八年正月十六日）”
昔日大明湖游艇
大明湖的鸟雀，怕是一般人不曾在意的。然而王贤仪不，他在《家言随记》里也写下这些精灵的生态面貌：
——明湖有翡翠，立荷茎窥鱼入水攫而食之。点缀红白莲间，极可爱。惟色不及滇南之艳。
——湖苇间结巢之鸟，俗呼踏踏去。夏将雏，秋去。《说苑》：“鹪鹩，巢于苇苕，系之以发，谓之巧雀。”殆即此鸟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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