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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战 友
作者‖于同兴
组稿‖格桑花
战友,这是一个暖心的名词,也是一个崇高的名词。能有机会用文字向当年的几位战友表达敬意,这也是我积蓄多年的愿望,在此,我首先要向《征程风云》主编表示谢意。
岁月匆匆流逝,往事历历在目。
每当打开回忆的闸门,战友们那年轻英俊的身影总会活灵活显的现闪现眼前,使我感到仍然是那样的亲切和温暖……
德才兼备的战友——
郎志强
并肩信步万重山,
喜迎春色到高原。
不见蜂蝶来作伴,
心潮似海志更坚。
一九七一年五月下旬,春风迟迟吹到冰封雪冻的邦达草原。星期天,我和战友郎志强走出营房,在草原信步闲游,但见七月飞雪的邦达草原竟也显露出春天的一丝气息,我们一时心血来潮,习作小诗一首,现收录于此,以此回味当年的岁月,展现战友之情。
郎志强,原宝鸡县人,入伍前毕业于宝鸡知名的长寿高级中学,他是我们当年入伍战友中文化程度最高的几人之一。在部队和我关系密切,是我的良师益友。
志强年少时为了学有所成,十年寒窗,九载苦熬,在那个特别困难的60年代,住校吃开水泡馍,使肠胃损伤,虽近一米八的个头,但看起来身体瘦弱。他当年在校认真攻读,写得一手好文好字,特别是毛笔字,十分潇洒。他从新兵连分到四连不久就当了四连文书,后来我当文书就是接他的手。我文化程度低,连首长叫我担任四连文书,实在是赶着鸭子上架,感到很难为情。当时,有些工作我就只有请他帮忙,特别是召开大会的会标,逢年过节的对联。一九七一年国庆节团里文艺汇演,我连自编自演歌曲,(歌曲名字已忘记)就是他作词,一个名叫苑光有的四川籍战友作曲(苑光有当兵前在音乐学校学习作曲)。他当年写的朗颂词,我至今还记得一句:“朝霞映红千里江,红书染红红思想”。
志强虽然文化程度高,但他从不骄傲。他待人忠诚老实,平易近人。和他交往,你感到舒服、自然。我们之间可以说是志同道合。那时我们经常看抗战影片,有一部电影中有一个日本鬼子叫“小郎太君”,我就给他起了这个外号,我们叫他“小郎太君”,他总是笑眯眯,既不搭腔,也不发懆。郎志强战友性格耿直,不善于钻营和迎和,对人对事十分认真。在他身上,有中国古往今来知识份子的家国情怀,也有书生气的特性。
世上的事物总是不依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由于各种主客观原因,他有志难伸,有才难展。一九七二年他因肠胃病两次去171医院住院。那时候节假日,平时的傍晚,我们志趣相投的战友,经常来到玉曲河畔,踩踏着柔软的草地,看着弯弯曲曲流向远方的河水,边散步,边聊天。这在当年的条件下也是一种不错的休闲娱乐形式。也就是在玉曲河畔,他和我多次探讨他的前途。他曾对我说,他的性格不适合继续留在部队。况且,邦达海拔高,他的身体一直不好。他谈到他七二年上半年回乡探亲,入伍前和他同在县功初中教书的一名老师,(当时已是学校校长)在他探亲期间来家中看望他,知道他在部队服役期已满,希望他退伍回来,继续回县功中学教书。实际上,那时他已不安心在部队了,一九七二年底,部队老兵退伍,他主动向连部写了申请。根据他的实际情况,连队决定他退伍回乡。他回到家乡后仍从事教书育人工作,几十年兢兢业业,六十岁时从中学高级教师岗位退休。如今,我们同住宝鸡市,经常相约爬山观水,古稀之年,战友情谊还在续写新篇。 
稳健豁达的战友——
武克让
武克让,岐山县人。我们同年入伍,从新兵营分到连队后又同在四连四班当兵。至今,交往五十余年,友谊甚笃 。
武克让战友,性格稳健,待人接物永远不急不慢,不骄不懆,看问题从不偏激,符合孔老夫子的中庸之道。(我很赞赏中庸之道)但他处事并不和稀泥,是一个有主见有原则的人。
一九六九年三四月间,我们部队驻防重庆市,从新兵营分到连队不久,就听说部队要被成都军区抽调到甘孜藏族自治州一带的深山密林中去剿灭土匪。当时部队谣言很多,我们这些入伍几天的新兵根本无法分辨真伪,心中隐藏着对打仗的恐惧,同时,也在心中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听说要调去打仗,大多数人还是很害怕的。对于我们这些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打仗的事过去只是在电影和书本上看到。但是军令如山倒,“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生正逢时,命运之神既然安排了我们必须打仗,那我们就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那时在部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是最响亮的口号。惧怕打仗的消极思想,只能在背地里表现。一块入伍的老乡之间,就成了这种消极思想的发泄阵地。我们当时听到最多的传闻是:“甘(孜)南诸县土匪非常厉害,人数很多,装备有印度美国等空投武器”。还听说:“土匪守着一个大山口,是通往西藏的交通要道,无法打通。某骑兵参战部队500多名官兵全部牺牲在这个山口子下面,调我们部队去,是因为我们部队大多是四川人,四川人打仗勇敢,点子多,善于打硬仗”。我们一个班有5个同年入伍的岐山老乡,经常在一起议论将要迎接的打仗。有一个老乡经常拿出他父亲的照片,对着照片,边流泪边说:“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死了我的父母亲怎么办呢?”而武克让的反应则平静很多,好像对打仗死亡并没有太多的畏惧,还鼓励大家:“不要怕,怕也没有用”。而我当时也很悲观,没想到打仗的事就让我们碰上了。这么年轻,没有恋爱,没有结婚,在人世间来了一场,就要这样的打仗去死,真叫人不甘心啊!
我和武克让交往几十年,这是我对他认识的开始,也是对我影响最深刻的事件。每临大事有静气,生死存亡的关头,是检验一个人心理素质的试金石。这以后,我很敬佩他豁达的胸怀和坚定的人格。
一九七一年我在连队当文书,文书一般对连部一些比较机密的事情知道得比较多。特别是哪一个战士提干,提干前团里首先要把提干人员的档案提走,而文书就是管理档案的。武克让当时是提干的对象,档案被团里提走了,因为我们之间关系特别好,我就把这个情况私下告知了他。让他的心里有一个底。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和连里一个首长因工作发生了一点冲突。不久后,团里就把他的档案退了回来,我又把此情况私下告知了他。那时他是班长,但在以后工作中,在和连首长的相处中,仍然是那样平静,不卑不亢,工作和情绪没有丝毫的影响。武克让这种稳健豁达的性格和处事态度,也是成就他事业的基石,终生受益。 武克让在我的心中,确实是一位可亲可敬可以信赖的战友。
一九七三年,我调到工程指挥部后勤部。工指机关条件较好,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也较自由。节假日,战友们常来我处闲聊,玩耍。那年八一建军节,他和王存贵共同来到我的宿舍,我们一块喝酒,他喝多了,不住的笑,我就恶作剧,将他的手表从手腕上取下,给他带在脚腕。人们都说“少年轻狂”。我们那时候确实是年少轻狂,只要关系好,玩起来是很疯狂的。谁也不会对谁红脸见怪。这就是战友之情,有时确实比亲兄弟还亲。 
聪明可爱的战友——
王存贵
王存贵,原宝鸡县人。和我同年入伍,但比我小几岁。部队调到邦达施工后,我们交往非常多。存贵人很聪明,好学上进,对人热心,乐于助人。对我而言,他始终像个小弟弟那样讨人喜欢。那时,我们都喜欢写些小文,或散文或诗歌。我们常互相欣赏,互相鼓励。实际,那时我写的文字,现在想起来是非常肤浅可笑的。
在邦达施工的岁月,我和王存贵、武克让,郎志强等人关系很好,有空常在一起探讨家国大事,国际形势。也议论人情世故。虽是普通士兵,但年轻人总怀着一颗火热心,“四面云山来眼底,万家忧乐到心头”。

存贵留在我脑海中影响最深的一件事,是在我身体发生问题时,他用他的智慧和所学知识救了我的命。
这件事发生在一九七四年的一个星期天。我有一个伴随终生的爱好,散步和爬山。我记得那时应该是暮春或初夏时节。
这时候,家乡的渭北平原,已是榴花火样红,杜鹃催麦黄的季节。但在茫茫的邦达草原,虽然没有了隆冬时节寒风刺骨,冰雪覆盖的模样,但仍然棉衣裹身,风云变幻时仍有满天雪花飘落。
那天,天气晴好,高原上的天格外的高远,格外的湛蓝,我们相约去爬山。邦达草原海拔4300多米,周围的山抬眼望去,并不是那么险峻巍峨,但真正爬起来,却也不易。吃过早饭,不到九点钟,我们二人就从工程指挥部后勤部我的住地出发,向着邦达草原西南方向山峰进发。我们决心要爬上邦达草原附近的最高山峰,去领略邦达山川的无限风光。我们首先攀登邦达机场西南方向看到的一座最高山峰。出发时,每人带了一军用壶开水,一瓶梨罐头。上午,我们干劲很大。我和存贵战友都参与了八个月的甘南剿匪锻炼,没有高原反应。用了约两小时左右,就爬上了那座山峰。站立在山峰上,向四周观望,我们发现脚下山峰并不是邦达草原最高山峰。向对面观望,发现正对面一座山峰远比脚下的山峰高大,我们又朝着那座山峰走去。下山,上山,等我们登上这座山峰,都已大汗淋漓。站在第二座山顶,向南望去,竟发现近在眼前的山峰,远远高于脚下的山。年轻而狂热的征服心,又叫我们向那座高高的山峰爬去。在高原上爬山,十分费力,我们出汗特别多,只有不住的喝水。但我们很兴奋,没有感到特别的疲乏。等我们爬上第三座山峰,我感到我的棉衣已被汗水渗湿,我详细一看,高寒地区穿的三斤重的军用棉衣,背上针线缝中竟被流出的汗水渗透。带的开水已全部喝完,我们在山上吃了带的梨罐头。站在山峰欣赏邦达山川的独特风光。

我们怀着兴奋的心情向四方眺望,但见眼前云腾雾绕。远方,山山相连,山傍水依,十分壮观。站在山巅,山风呼呼地吹着,一阵紧似一阵,使人站立不稳。天空中的白云,时而在头顶急匆匆的飘过,伸手可掬;时而在脚下的半山腰飘飘渺渺,变化无穷。周围的山峰,层恋叠嶂,一直延伸向遥远的天际。而山下蜿蜒曲折的玉曲河,宛如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在一座又一座山间盘绕,奔流向遥远的东方。面对此情此景,我们二人当即用文字记述下眼前的无限风光。这一段文字,我应该还保存在当年的那个日记本中。
征服了邦达草原的最高山峰,已是下午四点钟左右。我们心满意足的下山向营地回返。从早晨吃过饭后,我们中午只吃了带的梨罐头,虽说是原路返回,但我们已翻越了三座山峰,要回到住地,还必须耗费很大的精力。下午六时左右,我的体力出现了严重问题。在距离营地还有一个多小时路程时,我支持不住了,由于出汗太多,我身体严重脱水。我解了一次大便,发现大便成了深黑色。我实在走不动了,心砰砰砰的跳着,又急又快。当时我的身体已处于危险状态。同行的存贵战友精神比我好一些。他说他入伍前学过医。我记得他捉着我的手,在手上几个穴位使劲掐按。他说这是急救穴。就这样在他的精心照顾下,下午七时半左右,我们终于回到住地。我记得当天晚上,他还从七团住地来到我的宿舍,专门看望我,看到我的身体已基本平稳,他才放心地回去休息。
时光如邦达玉曲河的流水,转眼45个春秋一晃而过。虽然我们二人现在天各一方,但我每每想起与存贵相处的日子,想起那天的情景,怀念战友之情难抑。
诚恳敬业的战友——
张录杰
张录杰,岐山县人。是我同年入伍中的又一位十分要好的战友。
张录杰战友和我不在一个连队,我们认识较晚。他在连队当兵时在九连,后来部队挑选他去学医,上了四川省医学院,就是当年的工农兵大学生。从医学院学习毕业回部队后,他被分配到二营营部当医生,我和他就是在这时期相识的。我发现他是一个对人十分诚恳热情的人。我这个人为人实在,不喜欢交往奸诈狡猾的人。张录杰的性格脾气,为人处事,很对我的路,相识不久,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录杰小时候家庭十分困难,一岁多时,亲生母亲早逝,他的继母十分严厉,给童年的他造成了心理上的影响。他对人处事,诚恳忍让的性格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形成的。
在部队当兵期间,他被挑选上医科大学,这对他来说是人生的转折点,一个从小受苦受难,一个穷苦农民的儿子,最终走向了看病行医之路。
我一生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曾因一件事受刺激,不到二十岁,就患了精神衰弱,经常失眠,所以要经常找医生看失眠。张录杰那时在二营营部当医生,我是他的病号,因为是乡党,加之张的性格为人诚恳谦虚,虽是医生,对我这个病人就像亲兄弟。
一九七五年夏天他的未婚妻蔡全娥来部队结婚,他们经常在营部开小灶,我就经常去他那里蹭饭吃(岐山人爱吃面),故此,他的夫人后来和他一样也成了我的朋友。
张录杰工作和住地七团二营营部,距我所在的工程指挥部后勤部大约有500米左右。他为了治好我的失眠,每天晚九时左右,来到我的宿舍兼办公室给我耳朵上扎干针。这种治疗,一直持续了几个月。在他热情精心和不厌其烦的治疗下,我的失眠病基本治愈。
张录杰战友对人这种诚恳态度和对病人的敬业精神,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试想,每天晚上跑几百米,来为我治病,天天如此,一治就是几个月,从未间断,就是亲兄弟也不容易做到啊!
岁月飞逝,转眼间,我们都已是古稀老人,但时光并没有冲淡我们的友谊。每当我想起和他相处的时光,心中仍然感到亲切而温暖。 
洒脱好学的战友——
郑别科
一九七三年五月间,我由七团调到工程指挥部的后勤部,郑别科也由七团调到指挥部司令部,因为是同年入伍的乡党,我们来往较多,不久后,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郑别科是原宝鸡县人,七十年代,我多次去过他的家中。别科战友聪明、好学、语言幽默,也很喜欢开玩笑。看问题入木三分。和他交流,你会进一步体会古人所言:“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言不虚。他字写的好,办事利索,为人洒脱。我们在一起时常喜欢探讨国家大事,交流文学知识,感悟人生,谈天说地,无所不及。
那时,如有好书好文都互相推荐,共同欣赏。因为当年文学书籍太少了,文学方面的书籍,毛主席诗词使我们的共爱。有一次他不知从那里发现了一个古书,是一个很薄的小册子,《增广贤文》,据说当年是用来批判的材料。但他发现这个古书文后,如获至宝,后来介绍给我。我感到《增广贤文》对我来说,是一本难得好书,书中所言,句句箴言。是修身养性,处世作人的绝好教材。我后来把《增广贤文》全文抄写在日记本上。闲时经常颂读,用它来指导我的言行,解我心中之惑。如文中“受恩深处宜先退,得意浓时便可休,没待事非来如耳,从前恩爱反为仇”就是我喜欢的词句之一。
一九七八年底,我们一同转业到地方,他回宝鸡县,我回岐山县。但我们仍然常来常往,他特别喜欢吃岐山臊子面。每次来岐山,我老婆总是给他做正宗的岐山臊子面。我们之间,书信来往也很频繁,至今,我还珍藏着他的许多书信。
一九九五年,我人生受挫,郁郁寡欢。他当时来岐山,主动给我4000元,叫我开铺做生意。我用他给的资金在岐山县西关,开了一个粮油酱菜铺,让我老婆经营。在我最困难的日子里,这个小铺子对我帮助很大。
在《战友》这篇文章将要收笔的时候,我的眼前又闪现出一九七二年底老兵退伍的情景。那一年,一九六九年以前入伍的老战士,基本全部退伍返乡,但我被留在部队。分别的那一天,天空阴云密布,天气昏暗,冷风嗖嗖,这样的天气,更增加了离愁别恨的情绪。战友们个个恋恋不舍,许多战友都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我本是性情中人,想到战友们天南海北,此一别离,今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也可能绝大多数战友,今生将永难见面,顿时,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至今,那清晰感人的场面,任然深深地留在心中。事实上,几十年过去了,绝大多数战友,再也没有机会相见。
往事如烟。转眼之间,我们当年在部队一起战天斗地的首长和战友,都已是垂暮之年,许许多多过往的人和事也已消失在时光的长河中。然而,首长和战友们的身影,却还总是常常出现在夜梦中。“梦中握君手,问君意如何”?年轻时在军营中和战友们相处的情景,永远难以忘怀。
注释:此文最早受邀于原0075部队战友合著的军旅岁月回忆,《征程风云》一书的主编。
作者简介:
于同兴,笔名,于辉。陕西岐山县人,退休公务员,爱好文学,退休后在有关刊物,文学平台发表文学作品30多万字,著有纪实散文集,《流淌的岁月》等。宝鸡市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