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红 楼 石 头 梦 记 后 九
作者 : 马 伟

第一回 温言宝玉断尘缘,绛草红灵郁仙萌
天微变青红黄绿兰黛紫,地初明神道仙灵怪妖魔;蝉虫风鸣,声捎牵肠旧雨,茅草屋中,红偎古世今生。
宝玉踟蹰独行,子然投茫茫野地而去。连日来不知行走了多少个时辰,只是没日没夜痴呆呆顺路挪走。大路上马蹄急奔自宝玉身边踏过,宝玉听了心悸寻往一条小路继续挪步,饥饿时在溪水边寻见一颗草根嚼咬入肚,也不辩酸涩苦辣,腹疾肚痛,生死关联。风雪交际无法再行走一步时便寻见一棵树倒头卧地,志意便如此冻饿而死以酬还黛玉离难临终时的怨苦幽恨。半个时辰之后宝玉大半身渐渐僵硬奇痛,又一阵风雪卷地袭来,裹进连日来汗透的夹袍肌寒皮痛。宝玉浑身激凌一拱身不由地爬起,倔了性子死命地向着风雪的方向前冲行步,行了大约一里余地却忽然感觉一股暖力自足下升起,在大雪中平添了一股怪劲,风雪袭来时非但不冷,却连日来第一回感到自己又回到贾府温院暖火之中。脚下生了劲宝玉心思亦灵泛了起来,抬头看看山树野岭,又看看路旁风雪中一株娇肩垂立的枯柳,却又是重新变的痴痴呆呆,定睛望着弱柳止步呆立不言不语,一刻钟后宝玉望着枯柳残叶却潸然泪下,口中哑声大叫了一声“晴雯姐姐”,嘶声哭将起来,持柳号啕痛哭了不知多少时间,宝玉不再听见自己嘶哭之声,渐渐昏死了过去。
睁眼醒来时,只见一金面獠牙、双目怒睁的金刚正垂头俯视着自己,宝玉心中咣当一声,平生第一次踏实了下来,自己知道己是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到了阴曹地府阎王殿上,便吁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闭了眼却只觉天眩地转,上半身酸软战栗,下半身僵硬奇痛。宝玉自劝心道,这阎王地府原本即不是与人好过的地处,只怕是我的魂儿已下油锅炸了一半,千念万念着在阳间时自已心地着实不坏而饶恕过了上半身未下油锅之苦。宝玉正自胡乱思想自己如何涯得过这地府之苦时,只听咣当一声锣响,紧接着许多木鱼齐齐敲将起来,又紧接着是一堂和尚沉声咒念之声。宝玉听了和尚咒经念诵的声音,疑心道这地府绝不会有念经和尚的道理,只恐怕是我尚未丧葬正待在灵前由和尚念经超渡。宝玉心思至此,便更加谨慎端正,小心紧闭了眼睛,生怕惊扰了和尚又将自己超渡到了官家。
想到官家宝玉心里猛一机灵,平生第一次心明意净地想起了心事:“官家是万万不能再投胎了,不知黛玉妹妹魂儿飞到了何处,但愿佛祖保佑将我和黛玉妹妹一同投胎到戏班子人家里,如同灵官儿一样,白天一同上戏唱曲,闲时便一同读书写字”。心想至此宝玉亦随一堂和尚诵经的身影,口中倒祷祷告告念说了起来,宝玉正念着,只听耳边一粗燥男音说道:“这个主儿,虽说出身富贵人家佛缘确实深沉,昏死过去了两日,这时听到诵经的声音竟然醒转念经,不枉了你我七八里路将他负回。” 又道:"只怕来世也是一偌大和尚也罢!”宝玉在朦懵昏沉之中听二人说话不甚清楚,听到最后但说自己来世将成为一大和尚之语,当胸如一猛捶,立时睁开了眼睛。却见怒目金刚头顶上空沉檐空顶,红布黄带,廊檐图画,原来是一座庙堂,转头眼见身旁两位粗布僧衣正坐着垂看自己,两名僧人甚是和善,见自己醒转合手喜色冲自己施了一礼。宝玉知是自己尚未死去,八成是寺中的和尚将自己从风雪救了回来,心中非但未喜,更是登时索然如灰,神情萎懦前言后差地向两位粗僧说谢着救命大恩当涌泉相报等等,又问道如此看来我还不能转世投胎之类的话语。两位僧人听了,只是默默禅笑,什手合礼即便离去。
原来宝玉风雪中痴行到一处偏僻的寺庙外岭,离寺中七八里路,幸被两位负脚僧路见负回寺庙,寺名宏光寺,也有老少十几个僧人。虽不常于富绅乡贵人家佛理善缘却都是勤劳的和尚,个个早出晚归化缘募善,荒年时分寺中僧人衣食尚且饱暖。二位负脚僧名叫明空,慧悟,向主持圆光三言两语讲了一阵宝玉醒过的言语形状后说道:“时年米荒,庙中更是紧张,恐怕养不了很多僧人。” 主持和尚圆光道:“寺中僧人也都是各自化缘募粮,明日清晨且看看来人的心意,再做决定吧!”

宝玉自从得知自己并未死去,却是死后余生风雪中为僧侣救回寺庙后心意索然,漠无生趣,只是半倚半坐在金刚大趾之旁地铺上,无言无语,无动无静,沉沉冥冥地坐了一夜,心中想着方才地府中的情形,只想着自己真真实实已经死了下了一半油锅正等着投胎的时候,眼前寺庙僧人,金刚佛经烛台等物什却都是虚景幻想并未有一样真实。宝玉寂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寺里主持圆光与明空来看宝玉时,宝玉依然不动不息,不语不念,心中沉沉冥冥地一想着在冥间地府里祈祷告念着与黛玉一同投胎学戏的心思。圆光与宝玉问话时宝玉但眼望着圆光却全然没有听见圆光所说一句。见圆光离去时向自己施礼,宝玉却也如同僧人一般合掌向圆光还礼。圆光原本想问问宝玉尘情世缘,身份来历,不意想宝玉神情枯寂,气深目沉,竟然飘飘然世外的样子,又合掌施礼俨然僧仪。回来圆光沉吟一时便让明空悟慧备一间偏僻僧房给宝玉,由其成天持坐,从此,宏光寺中多了一名整日持坐的参悟者,却谁也不知这名参悟者就是名动京城衔玉而生的通灵宝玉。
黛玉平素咳嗽,剧烈时零星咳红便自装作未见,虽是心知阳寿不远,仍然视而未见眼前晃过,耳旁紫娟抽抽嘘嘘低声哭泣,黛玉一如平常匀声嘱紫娟不必清洗丝帕,但在潇湘院竹枝下焚化了,又过了一些时日病是愈发沉重,竟然不能如常起身,隐约记得几位老妈妈与惜春等人前来看望,黛玉虽强作言语,待人离开却又再卧深睡。宝玉大婚之夜,黛玉于陈病中突然心思明净清醒了起来,听见大观园怡红院方向喧声喜乐远远传来,自己院中只紫娟一人在身旁,两眼圈红寂静无声,又强装笑容。黛玉渐渐醒悟院中嘈杂之声所为何来,心思引动气息不由得猛然一阵剧烈咳嗽,黛玉半卧在床榻上,生平第一次眼见自己鲜血泊泊涌出,定睛痴望着紫榻鲜红,黛玉胸口一阵剧烈疼痛,禁不住出声道:“宝玉,你好狠心啊!”,说话间滴尽一颗清酒,就此香消神散,灵息意灭,撒手人寰。黛玉红灵香殒,绛草英魂却随大观园中一块绿玉萦绕其中,黛玉但觉自己身处温和碧绿无垠无际,天消地尽之处只见高悬着明黄“通灵宝玉”四个大字“,绛草红灵情思飘飞再无一丝悲伤哀怨,在通灵宝玉中随意游走,却见一处明几高阁,上置文书绿墨深馨馥香远远传来。黛玉轻转白云绿墨芳展毛宣,略一沉诵写下非辞非厥一行字:“云袖卷绿青文行汗迹,徽尘摇裙微园轻光,袭人香红楼兰衣,岁龄纪齿圣贤,珠帘人半圆,道光年间,玉青黛,声孤,雁”,落文款道:“一字两部三言四语五绝六句七律八格九行诗”。黛玉方才落笔便嗅到梵香陈阵,经诵铜锣一一传来,黛玉内心喜悦轻容微笑,绛草红灵就此平云升起飘回到原始天尊花坛之中。
宝玉在宏光寺枯坐几月,第二年新年过后又二月,一日间忽然惦念起年前雪地之中所见孤株弱柳,自己僧衣托步出寺寻去。暮春时分山岭间景色却是十分异样,寻常青草在山野之间形状亦是格外肆野苍茫,与大观园所见迴然不同。宝王顺山路行了七八里路,又见到原先空白雪地中弱株晴柳,此时分在苍茫野地之中却翠青韧嫩,枝叶茂盛柔绿飘飞。宝玉见了“晴文”树心中方喜,拿手触摸着清润枝叶自己说道:“晴文姐姐,宝玉愚蠢之极心中只想着你怎么也放心不下,却从没想到你原来已在最为放心的所在,原本不需要宝玉耽心,只是这苍茫野地之中宝玉自己却断然毫无活人之路。” 说完自己又泣哭一阵又对柳树说道:“来年春天若是宝玉还活在人世上就再来看望晴文姐姐!” 。山野之间花草瞿瞿丛丛虽不似大观园中鲜花众多,绿野之中每一株花树异草却显得格外清新娇美,宝玉一边看端一边行走,临近宏光寺门时宝玉已将一路所见的花树花草一一命名为:惜春,探春,紫娟,袭人,金钏等等,只一株悬钩金花,先是取名为“宝钗”后是犹豫了一响改名为“金钗”。
回到寺里宝玉想一会将自己从前的衣物一并收起,做了一宽松的包祔,又想一会将通灵宝玉从胸前摘下亦收到包祔里,来到圆光禅房里请求剃度为僧,圆光这才听了宝玉身世及来寺前后情形犹豫再三道:“寺中各僧每日化缘募粮,你府中虽是破散家人却是四处寻找于你,尘缘之中恐怕心中牵挂放置不下,怎么也不能够持钵捧碗四处化缘。” 宝玉听了又再失意默默沉坐一言不能,圆光又道:“须知僧人化缘即是圆解尘缘,万无舍弃尘缘再寻圆解之理,持钵捧碗即是寻圆失落之尘缘,并非一味舍弃已有的尘缘。” 宝玉道“我原来不知尘缘为何,日日夜夜只觉一颗心愈加枯死不知该如何寻找尘缘,尽想着在寺中为僧了却余生,超渡前生,请大师剃度为僧罢。” 圆光听了无言以对,半月后将宝玉正式剃度为僧,僧名澄空,又念知宝玉僧仪僧规,宝玉听了僧规教条严格繁琐更甚于从前夫子道德却是头痛头晕,但想着自己只是日夜禅坐足不出户,僧规于已实是有无均同,遂安静剃度,又一一礼见过寺中老少僧人。
那通灵宝玉与宝玉身世相连体息相通,佩在宝玉身上时无论何时愈加碧绿明翠,被宝玉收入包袱之中后灵气渐收,又经僧房寺院中日夜经诵香焚,黛玉红灵悲情渡尽,仙绛草英魂竟就此携了通灵宝玉遥遥飞升到原始天尊花坛之中。

第二回 澄僧明寺空分粥,无情难敲木鱼头
零落春草,悬泥黄钟,溪河碎催山野;仙思神想,佛谒道唱,世世衷肠断心阳,堪牵手处,古今苦人为圆伤,日日黄昏伫晨岗。
宝玉自受戒为僧后,在寺中随一干瘦老僧普净在净衣房,每日净衣洗濯两个时辰,之后便自回禅房静坐参思。宝玉常常心思烦杂纷乱,本是静坐不能,自是有了自己已然死去,确实在地府中等候来世的心思便万念俱净,思虑清明,茫茫参坐,四大皆空。日间禅坐醒来也不知过做多少时辰,时而半天,时而一天,时而醒来已是半夜。起初尚有一小僧空意将斋饭留一份在宝玉僧房桌上。日久时深更没有闲僧记着送来斋饭,宝玉便忍饥自卧,第二日却又忘记了送来。宝玉澄空在僧房里踱步一晌后便又自卧,第三日却又未送来,宝玉但觉腹中绞痛,饥空肠断但想自己许会就此命绝亦堪称善终,遂更衣整带,神明心净地洗面濯足,齐塌禅坐。坐会儿澄空宝玉但觉天空地阔,非但再有肚肌腹痛反而自觉通体舒畅,力劲体健心圆意满,鼻渊两侧却有两只小豆般不时跳跃,宝王为此而得趣一夜安眠未知。清晨醒来时自己非但安身无恙,反而身轻体力健,肚腹温热舒畅,濯洗衣物时颇受普净几句称赞:”看你看你似是未曾吃饭,却是力大!“ 宝玉听了称赞,心中一喜,却又腹饥难忍,午间空意却送来了斋饭,宝玉看着斋饭却饥饿全无,自己通体舒畅澄空,但觉食过斋饭即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苦海,桌上鲜黄窝头确实不堪下咽。自此以后,宝玉一旦有饥饿时便是用热水烫洗双手一回,却也顶饿,渐渐习以为常,每隔三日,两日餐饮一回。再过半月宝玉内心觉悟与普净说道:“平时一日三餐的确是俗气了,三日一餐,两日一餐或一日一餐,的确好过的多” 如此不知不觉过去了三月时间,澄空宝玉身瘦体轻却甚是健力。背负宝玉来寺的明空悟慧,每次外出负粮回来,总是与宝玉推手扭斗上一番说道:“我二人自风雪中将们负回,为的就是一推手扭力的物事!”。宝玉听了只得合掌施礼再谢二僧,口中胡乱说道本是出家人自是一家人之类的昏话。
夏季时分寺内僧人纷纷募缘外出云游者众多,寺内人静僧少宝玉不堪寺内粥米斋食,一日嗅及寺外花香草气又再向寺外野地里寻去。寺外岭野景观较前又十分异样,非但不见先前所见“惜春“,“金钏“的影子却又是许许多多未曾见过的宽灌长兰紫铃,大叶白娟。宝玉寻见一株树木上结满了青红樱果,实是未曾见过,入口却是十分酸甜可口。自摘了一会后方才发现正是先前所见探春花所结之果。宝玉一时心痴暗道:“如何我竟自己将探春妹子所结之果却又吃了?”
圆光见宝玉在寺中半年日日洗濯心沉意静足不出户,亦未与僧人有任何语言争执,心思传授一些佛经念诵的功课忙忙碌时也可带着一同缘因佛事,善渡经法。便带了一卷金刚经,一串自己收藏了多年的干净木珠和一个木鱼前来寻宝玉。到了宝玉僧房却不见宝玉,寺中各处亦寻不见宝玉。一响后又回到宝玉僧房,再看时却见宝玉正对着桌上一捧青果痴坐。圆光进了僧房对宝玉道:”一草一木,一樱一果均是菩提佛身,因此佛经中讲善果与恶果之不同,因时宜地生出的即是人人愿望的甘香善果,背时僻地生出的即是人人憎痛厌恨的涩朘恶果。“ 又道:“无论善果恶果先前却都是菩提佛果,只是修缮不同,向善之念不坚方才善恶不同,你世家显赫全是因为先前积下了许多善缘而来,半路衰落,却是善缘时根短浅,最未能最终结为善果,又如同你桌上这一捧青青樱果夏日尚浅未经日晒风雨洗练便被摘下,随是甘味却仍是酸涩并非善果。” 宝玉听了向圆光道谢又说:”若是澄空吃了这并非善果的果子,却又如何?“ 主持圆光又道:”禅宗六祖慧能从前听佛谒:“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即是说人若站着不动,人身如同花草树木一般无异,人身即是菩提树。人若能够明鉴己心,人心如镜子也一般无异,镜子只是人心仿造。凡常生活之中,人身树木镜子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人的行为,善念与悦喜心灵,因此你若已食了青果不论善恶,因果已然在你心中。如是未食,则桌上仍是青果,树上仍是菩提,而你心中仍然空无一物。”圆光主持说了一阵,又接着说道:“佛法精深皆在一个缘字,因缘而来,因缘而去,即是善念,其中大意全在你一心领悟。个人参悟境界不同,你也不必拘泥我言,我这里带了一本金刚经给你,你自念诵慢慢即可领悟。” 澄空宝玉谢了圆光便接了佛珠,佛经与木鱼。待圆光离去宝玉自翻开来读,只读到一段:
“尔时须菩提闻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首来听得慧根,未曾得闻如是经典信心清净即生实相。世尊我今闻如是经典信心受持不是为难。若后来世百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既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若当后世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后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与往昔割截身体,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胀,菩提须离一切相。”

宝玉反复读经几番,只读得大意,约莫是说探春果如同自己,自己如同探春果一般无异。如此想着肚中更是不愿再食青果,顺手拿过木珠摆弄一回,又拿起木槌敲了一下木鱼,却响声十分刺耳难堪,再敲一下更是如此,自己尚且无碍,却是木鱼声音惊动了桌上的探春果一般,烦乱中宝玉却忽然明白了自己心思仍是在探春果上。心道如此时时牵挂,不如吃了果儿共为菩提,无牵无挂岂不是更好?正是应了无我像无人像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心想至此便自取了青果一颗一颗擦净食入肚中。青果入肚后宝玉却又心中十分懊悔难当,自己不由地念叼:“罪过罪过,探春姐姐,一定原谅宝玉则个,下回记得牢牢再不去食那青果了。”,心说间拿起木槌敲了一下木鱼,声音与先前相同,却悦耳了很多,宝玉诧异片刻便心中念叨着吃了果子之后的后悔心意,邦邦邦的敲了半个时辰的木鱼,果然心情放松宽释了很多。过了一时再去敲木鱼,却又重新变得刺耳不堪,宝玉放下木槌落地娘胎以来,第一次专心致志读起了经书,这一章正是观音经:
“若有无量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音菩萨一心称名,于观音菩萨即是欢其音声,皆得解脱,若有持见观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火不能烦。由是菩萨威神力故。若为大水所淹,称其名者即得浅处,若复有人临当被害称观音菩萨名者,彼所持刀杖寻断断坏而得解脱。若三千大千国土满中夜叉罗刹欲来恼人,闻其成欢也,念菩萨名尚不能以恶眼视之况复加害。设变有人苦有罪苦无罪,扭械枷锁检索其身,称观世音菩萨名者背憑断坏,即得解脱。”
宝玉起先尚能细细读来,渐渐心意焦躁道:“佛祖菩萨万般皆好,唯独见我与林妹妹两个生离死难,病体缠绵,衷肠痛断也是万般无奈,不能挽救我们两个情苦真心,说什么也是与事无济。 即便是再修行佛经,最终也还是生生世世的情绝肠空,我仍是得想个法子,依了自己的意愿寻见林妹妹所在才是。”
自从有了这个心思,宝玉再也不能静坐于僧房之中,在烦恼中苦熬了几日,一夜沉睡中醒来宝却分明听见黛玉咳嗽,又耳边的话音儿。自己寻思道黛玉定然没有过世,定是家人造谎来欺瞒于我,这一心思如同一记响钟在深夜里将宝玉震醒了过来,宝玉环顾僧房一时不知所措,又解开包袱,换上自己的衣装,将僧衣又整齐叠放在床上,又在屋中央坐了一昫,匆匆起身乘着夜色晨光便自出寺而去。
走在山道上时,天色己然放亮,宝玉见探春果树上也是果熟,密密落在地上。宝玉犹豫了一时,将满地的果子捡起,放入包袱中,一边捡一边道:“好妹子,原来这野地上宝玉只有靠着你才能活命,如若弃你与地上又辜负了探春妹子孤苦伶仃一番心意,待将来宝玉寻见了你再向妹子作揖感谢!” 半年前离开贾府时宝玉连日徒步行走去,根本不知自己行到了何方,走到了什么地界,这时只有顺着探春果,晴文树的方向往回走,回走了半日见到村庄,庄头上坐着一座巨大石碑,霍然写着“小登庄”三个大字。又走了半日,见到一个大镇颇为热闹,宝玉走入镇中一看原来是晚做“连榕镇”,镇上一所憨茶馆,却热闹声喧人众。宝玉向两位茶小二作揖询问自家的方向,连榕镇店小二却说道不知贾府究竟何处。耐不住宝玉央求便向一位熟客帮打听,一问之下,却几位同时回话所说又十分不同,一时议论纷纷,有说贾府祖母逝去,贾链兄弟为皇上处斩,贾府势倒家丁均尽散去。有说贾府家人尽为皇上迁谱往蒙古旗鹰牧牛抱草。宝玉听了心中悲苦尽皆翻倒,再如重归风雪孤夜离府之时刻,怀抱包袱埋头一路寻向京城而去。
两日后,宝玉寻见京城自牌楼回到贾府,只见自家大门匾楼却变成了一片空地,府院门牌上大字写着,“海青阁王府” 门仆家丁却一个不识。宝玉诺诺询问门仆贾府中人所在皆说不知。巷中有识得宝玉者,见到此人瘦弱的形状感觉几分肖像却又实实十分不同,只一个劲回说不知。街上几个顽童见宝玉痴痴呆呆四下询问便推攘嬉笑道:“贾府之人都去找海龙王了,你若想寻见贾府中人,但也去询问海龙王一时便知!”

第三回 宝玉偶遇西洋镜,扛船海上过重洋
海云生月千里邻乡圆,悽苦伶仃道是青穹空洲,镜花缘里梦雕射楼。巴音河悬西海带,平安牧东雷铃风中,吉武南望红神紧抱,苦星浩辰若比邻。天涯客,自古寒地,沟北藏青衣。
宝玉在自家门口盘旋了两个时辰,却未曾遇见一个相识之人,虽然街坊之间人人识得红面锦袍的宝玉,却不识得眼前青面干袍的消瘦宝玉。宝玉虽是自小在贾府长大,此时站在自家门外却是人人不识。 见一二位面熟之人此时近前过来,面相凶恶与先前所见大不相同,宝玉亦不敢自言身份冒然攀问。正午时分宝玉忽然记得灵官戏班子所在,匆匆过往去寻灵官儿。戏班子却不见踪影,只见一诺大戏园子里空空荡荡,台上即无角旦唱戏,台下亦无座客听戏,中间只见一大群人,围着一卷发高大的西洋人,摆弄着一大家什。宝玉近前观看却是一高大黑匣子,每人一文钱轮流在黑匣子里观看。宝玉身无分文,却等着众人尽皆看完散尽,亦上前观看。西洋人见宝玉等了几个时辰 心中仁慈了一番,不阻拦由其观看。宝玉才看见黑匣子前方镜框里却是一片亮灿灿异美景观,一时山林一时精府,一时服装奇特,动作美艳的人物。又似自己回到可卿梦中一应太虚警幻朦胧像貌,似真似幻,似近似运。宝玉自待将眼拿开了镜头立时光华全无,只觉得又从梦中醒来了一般。再将眼放到镜上,原来梦境依然栩栩如生未曾丝毫改变,再将眼睛挪开,宝玉又自从梦中醒来一般。如此反复留恋多回,只听耳边西洋人哈哈大笑,声音甚是洪亮。宝玉这才攸然醒觉红着脸悻悻离开。
到了戏园门口,却又不知寻往何方而去,宝玉只得坐在石墩上寻思道:府中人丁己然散尽是确实无疑了,各房姨娘们怕是各回了娘家,家仆丫鬟们定是各寻出路人家去了,自己父亲定然是被自己出走活活气死,娘亲素来没有注意也是回姥太爷姥太奶奶家了。唯一不知的是老太太和大观园中的姐妹们,大地茫茫一个个都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心中想着老太太不知现在如何,姐妹们一个个现在如何,宝玉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哭了一时,又想起宏光寺外的探春果,晴文树,心中又好过一些自己道姐妹们都有各自的境遇活路,虽然现在家人全都不在眼前,却依然在这人世上同生,但凡心中时时记着,却总有一天会彼此遇到。宝玉正如此心想高袍蓝晴金发的西洋人走来,满面笑容正冲自己说话,所说之语亦如梦中呓语,云吞馄饨一般不清不楚。宝玉定神眼望着西洋人嬉笑神情却带了几分相熟,竟似曾相识在何处曾经看过一般,仔细想来突然醒悟西人兰晴眼目之中一些清冷淡笑,戏作的气味,竟酷似黛玉文颜话气。宝玉又觉似梦似幻,心中恍惚自道此处梦里不定有黛玉所在。见兰睛冷气黑袍西洋人又昭唤自己随他而去,却不自觉已然起身随西洋人向戏院外走去。
穿过大街巷,来到一所衙门行馆。行馆里却另有一个西洋人服装衣饰十分造作,折折叠叠绣花于胸前,又满脸胡须动作僵硬高声冲撞。宝玉目不忍睹便低头不去观望,如此与两人同居几日宝玉除了沉坐椅上,便是摆弄观望着西洋镜片。几日后宝玉连同许多行李一道被带上一艘大船,此后日日即在大船上与高毛长发的西洋人中间牵索搬船。如此度过了不知有多少时日,约莫三月后大船行至一片青碧空旷的陆地,又在陆地中央由两辆黑桥马车载着来到一石街石楼,楼顶高耸入云的城堡之中。

宝玉在大船上日日苦力又受西洋人戏耍,心中苦极自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但道:“若是林妹妹心中生宝玉的气,就将这命儿拿去了就是了。”进了城中,城中之人却净是黑衣乌袍,浑身长毛又肤色极白,猛然间又有人肤色漆黑如夜,只两只眼睛似是星星一般光闪。人人行时却并不望着地下台阶,只顾一个个昂鼻观天,又有灰领紫袍之人却黑布遮头亦不观望身边之人只顾自己隙行间穿。在城中旅店荡笑扭斗酒水污声中捱了两日后,宝玉一行人两辆马车又在山野草甸之中急行一日,来到牧草之中一所灰白大石砌就的宏楼农院。
听见了两辆马车自数里之外远远驶来宏院中的人纷纷跑出迎来,车马驶近农庄农院中人近前时宝玉见了却如雷灌顶,呆坐了一动不动,心中方才醒悟初见西洋人嬉笑兰晴肖像黛玉的缘故。 原是农庄主母及女儿均是金发蓝眼却一个个活羡羡竟是黛玉模样。非但迴然不同于一路上所见长毛高声黑白西人悍妇,几位“黛玉”均猎装挥风动裙一同欢奔笑行而来。只见年长“黛玉”身着蓝裙白领,黑边长幅,丰身修体,不意见了宝玉后轻皱了一番眉头便转过毫不介意与西人拥抱亲吻。宝玉不能观看转头见旁边一高大的西人仆妇竟又似宝钗模样,却正冷眼盯着自己。再转头看时只见是年幼的两个“黛玉”,一个身着白裙黄巾,红顶圆帽,另一个身着粉裙紫花,白色汗腰静静站着等候。
宝玉不知西人说话,但见情形约摸是西人妻女家仆人等。自见了大小三个“黛玉”宝玉全然忘事,众车夫搬车时跟随下车来只立在原地。同来西人见了过来宝玉身前,指了自己嘻笑说道:“杰德”,又指年长黛玉道:“一里沙白”。众人均笑盈盈望着宝玉。宝玉心知西人所说定是自家人名姓,自己宝玉名姓却一字也说不出口,急急低转了头去搬箱下车。只提了一箱子在手中,帮忙搬箱的农院西人壮汉见了宝玉示弱有心戏作却用高大身体拦着不让宝玉搬动,但听众人高声嘻笑宝玉一路上悲愤意思,自见“黛玉”与西人亲吻后气恨更加,,却如同在怡红院中气性发作冲袭人使性一般,将手中木箱精珑细致狠劲摔在地上,再自转身离开大车,走到道旁高大的绑马石桩旁站了,只管眼望着远处碧野树丘,阴云海鸟,近处细雨西风,怪柳槐杨。杰德一行人也不理会宝主自向农庄里去,只留下圆脸金发宝钗模样的仆妇过来拽一下宝玉衣袍,宝玉回头见这位“宝钗”青衣素袖红膀,前胸敞露依旧冷眼盯着自已,又用手指狠指一下青石农庄。望着阴云白石,红膀金发宝玉一时又恍恍恍惚惚如同梦境之中,晕晕昏昏沉沉冥冥地向青石庄院里面走去。
进入石庄却见建筑均高大宏阔,厅房舍屋由巨大青石砌就,院内长凳窗棂均饰以黑色的条纹。花坛塑像却由白石雕就,石楼前花园里气息清香,色彩青白粉红。虽无大观园精致,气象却十分不同。只仔细嗅去,但是一阵淡淡的清风,无意之间嗅着却是清香泌肺。宝玉再看看院里许多大叶白鹃,长叶兰花,白艾和整齐的草坪,自己醒悟原来花园一味洁白鲜绿因而眼前看着似是一阵清香,其实并非是有许多香气,正如此想着路旁一阵浓郁的药香传来,却见是左旁一丛半倚半立的红菊,馥郁檀香之中一阵喜羚野羊的膻气一般,宝玉前胸一阵温和欢喜,不自禁心中吟诵了一句,:“青黄气味石黑声,艾香白菊叶楼红,穿心草堂金乔路,沉香水浒葬花园”,只吟着“葬花园”三个字宝玉胸口一阵奇绞异痛,眼前黑厥厥昏软软竞晕死了过去,在石楼明灯木地前厅雨路上歪斜倒地人事不醒,听了耳边金发“宝钗”惊呼之声宝玉却又醒转过来,自重身子再挣着立起身又蹦跳一回但显无事一般。金发“宝钗”正向匆忙赶来的杰德言语比划,不想回头时见了活生生毫无病状之人,述说一番也便了却了惊惧忧心,自来将宝玉安置在花园木屋工具房中住下。
金发宝钗与原名叫可弱布郎孤身带着一个男孩名为阿什布郎,七岁模样却是异常顽皮狠辣,平时管束严厉显得十分乖巧规矩,私自里手下却十分凶狠。阿什布郎自第二日清晨醒来,在院里工具房看到住了一个瘦小的工人全心全意便放在宝玉身上。不待宝玉起身便打开木门,笑嘻嘻地与宝玉说话道:“哈老,哈老!”,又道:“好阿游,好阿游”,见宝玉并不理睬,自己转头寻思一时回头又向宝玉唤道:“妈咪,妈咪!”。宝玉一夜在木工房里诸多铁器士锈之中沉睡无梦,深夜时分却又醒过自坐在铺上,耳中却听到黑屋之外拂晓杜鹃,清晨翠莺啼叫异常热烈亲熟又极众多。宝玉听着夜鸟鸣声起劲渐渐心思平静了一阵,重新睡卧在硬塌上。正迷糊之中,忽见天色忽然放亮,宝玉一阵朦懂又分明见是一小孩白衣黑裤金发在光亮中满脸喜色唤自己作妈咪,宝玉虽是情苦心绝,却听了禁不住宽颜而笑,下铺摸摸小孩说道:”幸会,幸会!“ 阿施布郎也是意外如此瘦小工人说话声音布宏亮清高,愣一愣也随着宝玉之语调神气道:“幸会幸会!“ 接着又指指自己说道:“阿施“ 再指指宝玉说道:”妈咪”。两人就此相熟,宝玉即便起身带了阿施来到庄园花树草木间指着一棵月季花树对阿施布朗说道:“妈咪”,又指其他花草树木一一教阿施唤道:“妈咪“。阿施颇为得趣一一跑去给金发“宝钗演戏一回,宝钗听了阿施唤花草树木为妈咪,虽听不懂她口中言语却是面色喜悦,显是高兴模样,对待宝玉亦几分和善起来。
庄园里仆人虽是不多,却一个个神情肃穆沉默亦是不见言笑,平常庄园中非但不见一个仆人,花园中偶尔散步的三个“黛玉”亦是凝神肃穆,冰情挪步。在院中静立一时,又直腰扬首挺发彼此言语几句,再一起回去青楼黑窗之中。杰德自从回家之后,却再不露面,只是阿施与金发宝钗每日间指说着宝玉园中花草工作务力,白天整个庄园里静静悄悄,便只是阿施与宝玉两人些许活动生气。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马伟,青海西宁人,中医师,现年49岁。
早年在《西宁晚报》发表诗歌,2006年赴英从事中医工作,2019年回国。期间写作中篇小说《红楼石头梦记后九》,《许汉文后仙传》,长篇现代汉语神话小说《嫦娥,嫦娥,这里是后羿》,以及散文诗集《青羊响午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