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 大 衣
文/贾洪梅
寒冷的冬夜,长夜漫漫,莫名的情绪,纠结于心。尤其是,当窗外飘落起片片雪花的时候,那种莫名的情缘更让人辗转反侧,难以无眠。回忆似一架老式留声机上的一张旧唱片,尘埃沾惹,伤痕满布。吚吚呀呀,似在倾诉支离破碎的人生荒凉;似漫阅无止无尽的岁月沧桑。
早上七点多,我和朋友出去晨练,刚走过高速十字路口,忽然从昏暗的路灯下跑过来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和我撞了个正怀,我被撞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时,我趁着路灯的光亮仔细打量了一下此人,看到他穿着一件黄色的军大衣,可能是由于早上出门太慌张的缘故,仅然扣错了一个纽扣,让本就破旧的军大衣显得更是皱皱巴巴。那人可能由于寒冷的原因,把整个头都缩进了军大衣的领口处,像是装在套子里的一个人,满脸的络腮胡子,好像几个月没有经过修理,零乱卷曲的头发像涂上了黑漆,浆在了头上。一张黑黑的大脸上,两只小眼睛显得有点慌恐。怯怯地看着我,然后躬着身向我道了声“对不起”便很快消失在了昏暗的路灯下。
当我 看见那件已经发黄还有点邹邹巴巴的黄军大衣,以及那个头发杂乱,慌里慌张的人时,心里不免泛起阵阵心酸,从那个人的穿着和身情,回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一干完地里的农活,便会跟着爱人,风餐露宿地一起开着拖挂机去跑运输,来增加点家庭收入。不管春夏秋冬,我们都会双宿双飞,一直在为生活奔波着,同时和我们相依相伴的还有那件看上去有点发黄且破旧的棉军大衣。他跟随了我们整整二十多年,就像我们的兄弟一样。
记得有次去大通卖菜,当车行到长宁镇时,天上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爱人在前面开着车,我爬在高高的菜车上,怕睡着了车蹎一下会掉下去,我两手捉紧绳子,不敢打钝。大雪很快覆盖了我的身体,爱人的眉毛,头发上都落满了白白的雪花,看起来像个雪人。这时候,我们行车到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地方。爱人便从工具箱中取出那件破旧的黄军大衣盖在了我的身上,还有那顶有点大的狗皮帽子(两个布耳朵,热了挽起,冷了可放下来御寒的那种)也让我戴上,自己则停下车在路上蹦蹦跳跳了好一阵,时不时还把手放在嘴边用热气哈一下,又开车继续前行。我想让他穿着军大衣开车,他说衣服太长挡住不好开车,其实我心里明白他那是心疼我,为了不让我冻着才故意那样说的。
夏天我们经常睡在冰冷的地上,他会把那件棉棉的军大衣铺在我身下,说女人不能睡凉地,自己则铺上一些破草垫睡觉。二十多年的风雨岁月中,他时常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疼爱着我。还有那件破旧的黄军大衣也默默无闻,无怨无悔地陪伴了我们二十多年。 有多少回收拾家时我都不舍得丢弃它,当天晴了时会拿出去晒晒凉凉后,又把它叠放在柜子的某个角落里。
人生总有一些刻骨铭心,依依不舍的时光。或遗落在某一渡口;或消失在某个站台;或模糊在某页书籍;或搁置在某一角落。经过岁月洗礼后一一封存,装帧成册。遗忘的森林,层出不穷的景致,黯淡了记忆的门窗。当你在某个时段又一次扣开,轻念时光时,会思错纷飞,感慨万千,甚至泪流满面。
有生命就有回忆,你无法抗拒,只要是活在尘世的人,每次回忆便是你的景。值得回忆的事总是刻骨铭心的难忘,无论是生活中的苦涩,甘醇,欣愉还是哀伤,就像这件破旧的黄军大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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