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下的母亲
文/賈洪梅

童年的冬天,感觉特别冷。尤其是到了五九节气,河里的麻浮一天比一天多,河面狭窄处会冻上冰桥。五九里的夜晚又黑又冷。走在寒夜的巷道里,穿膛风一刮,寒风随发丝落进没有内衣的棉袄领豁里,冻的人牙齿直打哆嗦。
一到冬天,淘气的我们手脚时常会被冻出烂疮,小小的手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囗,大的裂口在玩要时会被一次次撕裂流血又流脓,钻心的疼。这时候,母亲会在冬天的夜晚咀嚼几粒麦子糊住裂口处,或擦试一些棒棒油在火上烤烤。连夜为我们赶制羊毛筒袖。所以每年冬天来临之前也是母亲最忙碌的时候,她要为一家几口人赶制棉衣、棉鞋,一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几乎都没闲过。
孩子们玩性大,淘气,见啥都想用脚去踹两下,尤其是男孩子,特费鞋。母亲做鞋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他们穿破鞋的速度。平时还好,就怕下雪。一下雪,雪里疯跑的我们,任凭母亲怎么阻拦都拦不住。打雪仗,滑溜梯,雪弄湿了鞋子,裤子,没有替换的,母亲就会把我们的鞋脱下来放在火炉烘烤,然后掀起自已的衣服将我们冰冷的小脚丫放到她温暖的肚子上捂热。每到此时我都感到无比的温暖,但从来没想过我寒凉刺骨的双脚带给母亲的是啥感受?有时鞋湿了,我们知道母亲做鞋不容易,怕挨打挨骂,自己就会把湿了的棉鞋用泥土裹一下悄悄放进炕洞里去烤,结果,弄巧成拙。第二天早上才发现鞋子被烧成了灰,连鞋也没得穿。
每年初夏,生产队里都要种几块苎麻。苎麻熟了,腐熟后,每家每户都会分到几梱。母亲利用闲暇时间剥好麻皮绕起来存放,到冬天给我们搓麻绳纳鞋底。
冬天太阳落的早,夜很长。夕阳西下,母亲下工回来,等来的不是一口热汤热饭,而是饿了一天飞上跳下的鸡,拱着圈门的羊,和啃着食槽哼哼嚎叫的猪。母亲把它们一一喂完,夜幕下的村庄也开始像星星点灯一样,一盏一盏亮堂了起来,那灯光虽然昏黄微弱,却诗意满满,点燃着村庄一天的希望。
喂完牲畜的母亲,开始点燃灶台上的煤油灯为我们生火做饭,吃饭的时候母亲会用剪刀剪去黑油油好看的灯花,把煤油灯捻子拔高一点点,让煤油灯微弱的光亮发出最大的能量。吃完饭刷锅洗碗饭后的母亲并没有闲下来上床休息,而是待一切家务收拾利索后,等待她的永远是炕桌上最“休闲”的一笸箩针线。

煤油灯下,母亲的腿被麻绳搓出了血印子,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在坚硬的白布鞋底上来回地穿针引线,扯着麻绳的手指也被麻绳拉出了一道道血口。深夜当我们进入梦乡时,母亲仍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她没有焦躁,没有抱怨。针涩了钝了,就在发际间划拉几下,眼睛模糊了,就用衣角擦擦,再抬头看看身边几个熟睡的儿女她又精神百倍,一针针,一线线做下去。儿女是母亲的兴奋剂,是精神力量的源泉,是她心中永恆闪烁的希望。
小时候缺钱,布也是老粗布,没有现在这么结实。一个孩子一年穿不上一件新棉袄。整个冬天孩子们没有换洗的棉袄,穿久了会生虱子,一到晚上,母亲等我们钻进被窝,就会把衣服翻过来,在煤油灯下为我们捉虱子,那虱子产的卵叫虮虮,在衣缝间排着队生,疙疙瘩瘩的。身上冷了还好,热了虱子就会乱跑,有时候上课,头上乱跑的虱子都会掉在课桌上,怕比同桌看见,赶紧用手悄悄捻死。闲了的时侯我们都会在太阳下用篦子沾水刮虮虮和虱子。
母亲的针线很好,做的棉鞋又好看又暖和。做棉袄,棉裤的时候,母亲都会做大一些,今年穿罢,明年穿,破了补一下,脏了洗一洗,每年每个孩子衣服都会缝补浆洗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可是母亲的身上那件褪了色的旧棉袄,总是穿了又穿,补了又补。
为了孩子,煤油灯下母亲把自己坐成了一幅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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