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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时光可以倒流
文/隋凌云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我们还小，母亲还年轻的那些年，再吃一次母亲用大铁锅做的饭。
那些年，物质条件不允许，只有冬季很冷的时候才烧煤点炉子的人家已经算不错的了，其它时间都是烧大锅。烧水、炒菜、做饭都是一个锅。母亲把水添到大锅里，先用易燃的软柴禾引火，如干草、玉米皮、麦秸，一根火柴就点着了，然后再续小树枝、棉花杆之类的硬柴火。水烧开之后，母亲用水舀子把暖壶灌满，再熥干粮做饭。那时候好像在大锅里蒸菜的时候多，茄子豆角蒸熟了用蒜调。腌咸菜切切，上面放上切碎的葱花，蒸熟了点几滴熟油。咸萝卜切丝，炸辣椒油调拌。凉拌黄瓜，小葱蘸酱。有时候实在没有什么菜可熥，母亲就用大半碗水和成面糊，加上盐和葱花蒸熟，出锅的时候滴上老油或香油，一家人也能香甜地吃一顿饭。五十岁以上的农村人，应该都知道熥面糊当咸菜的味道。现在想想，那时候吃啥都香，总之是很少炒菜。一是那时候经济条件不允许，二是就一口大锅，烧水做饭就很麻烦了，要炒菜还得把粥舀出来，刷完锅再炒，更麻烦。
一口锅有一口锅的用法儿，母亲充分利用大锅的空间，合理安排着蒸煮炖。那时候的早饭，几乎家家都是地瓜粥。锅里添上水，地瓜切成厚片儿，水开了，地瓜片熟了但不软烂。母亲会捞出一大碗让我们垫垫肚子。母亲把玉米面或是小米倒入锅内，再烧些时候饭就中了。我们趴在连灶热炕头上，吃着甜津津的地瓜片，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感觉那就是最幸福的时刻。锅下面柴火两边也不闲着，娘会扔几块地瓜烤上。饭做好了，烤地瓜也差不多熟了。这烤地瓜不在饭点儿吃，都是留着饭没做好肚子饿了的时候吃。半晌的时候，灶上还有余温，烤地瓜正好不烫嘴，爱跑腾的半大孩子也饿了，母亲就掏出那些做饭时随手扔进灶膛的烤地瓜来打发我们。揭掉外面烤糊的皮，露出焦黄软糯的地瓜瓤，香喷喷甜滋滋的，只吃得馋嘴的我们个个像花脸猫。偶尔也有烤得半生不熟的，别有一番滋味儿。灶膛前门上面有一个铁板撑起的空间，那里会隔三差五的烙些花生、红枣、小地瓜，是馋人的小零食。有时候母亲蒸馒头时特意留一块小面团，搓成细长条，找一根高粱穗下面的杆儿，龙盘柱一样地绕在高粱杆上，伸进灶膛里烤熟，给我们充饥当零食。那个年代没有什么零食，母亲就变着花样给我们造，竭尽所能地照顾着我们的味蕾，三尺锅台是我们果腹和解馋的天堂。记忆中不算富裕的日子，我们一天三顿饭都吃得津津有味儿。那时候人的需求也少，肚子饿了有饭能吃饱就知足了。那时候真好。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痴迷于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杨家将》，一到时间，全家人围坐一起，支棱着耳朵聚精会神地听，谁也不吭声。有一回，娘做好饭了，评书播送时间也到了。我娘顾不上掀锅盛碗，我们也顾不上吃饭，听《岳飞传》要紧。当听到“且听下回分说”时，我们一家人才边回味评书里的情节边吃饭。
就在《岳飞传》热播的那个夏天，我父亲穿着凉拖鞋拿着扫帚扫院子，二弟举着自造的弓箭跑进院子里。细竹片做的弓，高粱杆箭头前段插着纳鞋底的大针。他对着父亲瞄准，学着刘兰芳说评书的腔调大喝一声:“老匹夫！看箭！”。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嗖”的一下，箭头的针扎到了父亲的脚面上，高粱杆还在摇晃。我二弟也没想到自己的箭法这么准，一下愣住了，父亲却被他的顽皮逗乐了。都是评书惹的祸，哈哈，那时候真好！
秋季收完地瓜，挑拣分类，有的擦成地瓜片，有的存放地窖里。剩下的手指大小的小地瓜，母亲把它们洗净蒸熟，摆放到盖帘儿或筐子里，放到牲口够不着的高处晾晒，我们叫它“筋山药”相当于现在的果脯，那可是那个年代冬季的美味呦！
我这一说好像更靠前了，哈哈，七八岁，十来岁吧，无忧无虑的年纪，那时候真好！
小时候是真不富裕，普遍性地穷，物质条件真差，咸菜缸家家必备。除了适合种菜的季节有青菜吃，咸菜缸担负着全家人就餐的重任。夏天里砸一头蒜，加半碗水，有条件的滴些酱油醋香油或老油，一家人窝头或馍馍蘸蒜就是一顿饭。听见卖小葱儿的吆喝，买上几分钱的就是一大把，小葱蘸酱能多吃半块窝头或馍馍。
说起甜酱，我清楚地记得母亲制作甜面酱的步骤和过程。那时候买的少，多数人家都是自己做。
麦子面不放面头（那时候没酵母），蒸死面馒头，切片，趁热焖起来发酵，发霉了摊开晒干，加盐水泡在大瓷盆里，用细布罩起来防蚊虫，不时掀起布搅拌，烈日下暴晒，搅拌，至起泡，变色，粘稠，纯手工甜面酱制作完成，窝头蘸酱，馍馍蘸酱，小葱蘸酱，小白菜蘸酱……很长一段日子里，娘不必为一家人的下饭菜作难了。
那时候吃穿用度比现在差远了，可那时候很幸福，穷日子过得很充实，很温馨，因为，那时候有娘啊！有娘的孩子是个宝。
现在想想，在那物质条件匮乏的年代，瘦弱的母亲是怎样地绞尽脑汁，想尽千方百计，解决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才把我们拉扯大的呀？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让我在娘还年轻的时间里多待一会儿。灶膛里燃着火，噼啪声里爆出火星。母亲在灶台前忙碌，我们吧唧着小嘴儿喂肚肚儿。假如时光可以倒流，让我在年老的母亲轮椅旁多坐一会儿。我不要整天那么忙，来去匆匆的，我就坐在母亲的对面，看您的白发苍苍……
隋凌云，1967年出生。山东冠县乡村教师，中共党员。聊城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冠县作家协会秘书长，《百川》杂志编委。业余写作，兴趣广泛，古体诗、现代诗、散文、小小说、快板书等体裁略有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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