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里,有祖先们生息的土墙庄廓,有喜鹊盘窝的老树;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曾留下过祖辈们佝偻的背影,有渗透他们汗水和泪水的田地;有守夜的犬吠,还有报晓的鸡鸣,檐下的乳鸽声声、树上喳喳的麻雀......它们熙熙攘攘、轻轻柔柔地时常从记忆的彼岸划来,如蝶似花,恣意纷飞......
想起故乡,就会想起故乡那座郁郁葱葱、花香鸟语的老院。老院里一幕幕的童年往事。
六年前的夏末,我走进了故乡的老院。那时,故乡的老院里还住着小叔一家。这个曾经充满着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大院子,阅尽了人世繁华,此时,它更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缄默无语。一草一木皆风景,一事一物均含情。漫漫人生路,往事一幕幕纷至沓来......
幽静的小院里清清爽爽、整洁清雅。傍晚的斜阳暖暖地照在雕花的飞檐上,那两根粗壮的廊柱,魏然挺立,保持着从前一样挺拔的身姿,坚守在老院里像两个敬业忠诚的卫士。它们是老院里时光的见证者,它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它们和老院一样古老而神圣。在物换星移的流年里,旧式木格的窗和多扇的木门也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换成了天蓝色铝合金的玻璃门窗,白瓷砖的墙面显得那样的洁净光亮。爷爷奶奶曾住过的那几间老屋已焕然一新,成了放置杂物和粮食的库房,小叔们住在后建的封闭式、宽敞明亮的北房里。从前的北房那面几间屋里住着我们家和大伯家,后来我们随父亲工作调动搬出去了,大伯家也在村子西头新建了他们的新院子。

金色的光映射在小叔俊逸的对联上,“一帆风顺平安宅,万事如意幸福家。横批:羊年大吉。光渐渐地移在旧石磨、石茶窝、羊棚、老厨房及土墙庄廓上......忽然飞来两只小麻雀,它们落我面前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可爱的小麻雀啊!你们是从旧时光里穿越而来与我相约的吗?我轻轻地默念着,仿佛远年里流逝的那些熟悉的面容浮现在眼前,温暖而慈祥。
花园一角的那棵樱桃树依旧枝繁叶茂,盘根错节(野樱桃,果实如豌豆般大),如许多根粗壮的绳子紧紧盘绕在一起,围成了一棵繁盛的大树。秋天,小樱桃像红珍珠似的,熟透了是酱紫的,放在嘴里又酸又甜。小叔在这棵古树上贴着“满园生辉”这四个字,来寓意院里的勃勃生机。花园墙上摆放着十几盆花,有黄月季、红玫瑰、粉绣球等开的艳丽多姿,花园里面有萱草、百合、探春、艾草、牡丹、碧桃、竹子......也开的春意盎然,吐露着夏日的芬芳。老树新树,旧花新花,它们在新老交替中,在日新月异中演绎着人世悲欢、岁月沧桑。
阳光暖暖地照着,屋檐下用线吊着一个毛茸茸的灰白色小尾巴,竟忘了问小叔那是什么?在徐徐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摇晃着,就像城里人窗前挂着的风铃,能传出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响声似得,虽然,此时这个毛茸茸的小尾巴是不会发出声音的,但在我眼里,它也一样叮铃叮铃地发出了声音,而且清脆悦耳、绵延悠长。那是什么声音?那是岁月之声,那是从旧时光里穿越而来的熟悉又温暖的声音......
白驹过隙,流年飞转。当时光悄悄地走过了六年后的今天,老院的大门也紧紧地关闭了,就像村庄里那一扇扇冷寂的门扉。它依旧在村庄的一隅,静静地守望着和它一样寂寥的村庄。
故乡的老院啊,当你越过无边的荒凉,我还能看到你安暖如初、繁花似锦的模样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