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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父亲•关于父亲的信
文||赖长虹[吉林]
亲爱的朋友,你好!
大洋彼岸的你多次来电打听我父亲的情况,说你要写一篇《东方父亲》的论文,要搜集有关中国人父亲的资料。那么,我就在这东方夏日的清晨,在东方的一棵古柳树下,将我父亲的故事讲给你。
老爸命很苦,不到一岁母亲就被婆婆逼走了。老爸打小没吃过饱奶,是姑妈和父亲用高粱米或小米饭米汤将他们养活过来的。至今提到童年,都会泪眼涟涟,哽咽哭泣。在老爸眼前儿,我们谁也不提童年的话茬儿。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看到早失怙恃的孩子,老爸总是疼爱有加。我孩提时邻家有个小孩,叫老虎,他的妈妈早逝,老虎到我家玩,只要赶上饭口,老爸总是把他抱上炕,让他吃饱。要知道,那时候成人才吃二十七斤半粮食,家家粮食不够吃,吃顿饱饭该是多奢侈多难求的事呀。有一次我和老虎打起来了,叫老爸碰上了,老爸不问青红皂白揍了我,我放声大哭。老妈听到了,跑出家门喊:“谁打我的三宝了?”老爸气哼哼地说:“我打的,他和老虎打架。”老妈把我搂回家,我哭着睡着了,不知啥时,觉得有水珠儿滴在我的脸上,是下雨了么?是屋子漏了吗?睁开眼睛一看,是老爸坐在我身边,用手轻揉着我被他打出手印子的肩膀,掉泪呢。老爸看我醒了便揩干了泪水,和我说:“再别和老虎打架,他没有妈……”说着泪水又落了下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和老虎打架,一直玩过了童年,一块儿上了中学。后来听说他娶了媳妇,去了北大荒。 


一晃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有一天,良种场造反派的一个人来找老爸,说他们批斗当年整老爸那个领导,要老爸回去写材料,说这个领导迫害贫雇农后代,当年奶牛是他整死的,故意陷害……老爸笑了,对来人说:该咋回事就是咋回事,说他迫害贫雇农后代、整死奶牛,那是扯蛋!回到良种场,“批斗会”上,面对愧疚胆怯的那位领导,老爸也是这么说的,并阻止绑他打他的人。文化大革命后,那位领导和老爸成了至交,他的晚辈则和我成了朋友。而今,他已作古,老爸唠起他眼噙泪花…… 
时光递嬗,老爸到了退休季。一天傍晚回家,看见老爸坐在院里长吁短叹,心事重重。问老爸,才知道老爸退休了。我忙跑到山下小卖店,买了啤酒、罐头,又在自家园子菜地摘了黄瓜、小辣椒,掐了把葱叶子,舀了碗大酱,和老爸在院里对酌。我安慰老爸:“人谁都有退休的时候,退休了就好好蹓跶玩儿,享受天伦之乐,颐养天年。明天我把赖玉泉__你大孙子送来,你骑车带着他玩吧……”老爸释怀。第二天一大早,老爸自己就来了,骑车带着孙子赖玉泉走平岗,逛凌云,去小孤山…… 老爸不甘赋闲。哄了一段孙子,又约了几个退休老哥们,张罗整起土建工程。披星戴月干了二三年,累得够呛。一天突感腰疼自己骑车去市医院看病,竟然倒在医院。医院的朋友把电话打到报社,报社领导王大军听说后,立即带了中巴车赶到医院。从医院回到家下车时,老爸双下肢已不会动弹,小便尿湿了中巴车的车座。我吓得不知所措,老妈说:“马上去乌龙山你小叔家,取熏了的野鸡脖子长虫……”闻讯赶来的朋友张福贵、李经杰、胡勇和我立马驱车赶去乌龙山…… 
光阴荏苒,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老爸奇迹般地战胜了曾被省医学专家诊断的脊柱癌变疾病,健康爽朗地生活着,虽行动不便,但还是那么刚强、快乐。天宇中每天都挤着无数看不见的信息,说不准给谁捎去平安与祝福的问候。老爸说:存在的,你不一定看得见;看不见的,你不能说它不存在。问老爸这是啥理儿?老爸说:自己悟去吧…… 我十多岁那年初冬,老爸又下乡买粮。从亲戚家借辆自行车,老爸让我和他一起去。那次去的是伊通县三道公社周二叔家,二叔是大队支书,土改干部,在当地特有威信。老爸和我到他家时,天已偏晌,二婶炒了鸡蛋、粉条,蒸的小米干饭,打对我们爷俩吃饭,二叔则忙活装粮。天擦黑时,二叔给我们送出村子,老爸领我骑车上路。这一次,还真的遇上了劫道的“棒子手”。 骑车走乡路,硌硌塄塄。老爸怕我害怕亦或寂寞,给我讲他自己下乡买粮的“经验”:走乡下黑道,盼灯光,又怕灯光。盼灯光,是走近了生产队的场院,离家就近了一截儿;怕灯光,是买卖粮食犯法,叫人逮着没收粮食不说,还得把人送公社交公安,那可就惨了。但得说句良心话,就是抓到了,看到你是自己家添吃粮,不是“投机捣把”,都是“教育教育”就放你走,没有人干丧良心的事。于是,看见灯光远着点走。俩人唠嗑走道快,唠着唠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烧锅岭前。那天是月亮地,小孩儿我眼睛尖,离大老远就看见道边像猫着个人。小声告诉老爸后,我抽出了防备野牲口的小日本枪刺,大胆推车前行。月光映着枪刺光,明晃晃的,道边猫着的那小子看着藏不住了,干脆走上道中央,距三四步时说:自行车丢了,你们骑的是不是我的?我虽岁数小,个子高,胆子大,车子一放,枪刺一挺,喊:闪开!别扯犊子,扯犊子干死你!谁能骑你自行车……老爸也抖出了三节棍。那小子一看这架势,赶忙下道滚了。老爸和我则匆匆上岭。走在岭上,老爸说:这要是自己,就得出事儿了。告诉我:啥时候走黑道,怕的不是什么野牲口,真正怕的是人…… 
亲爱的朋友,啰哩啰嗦说了这些,不知对你撰写《东方父亲》论文有用没用,反正我提供给你,我现在也逢退休季,心情挺好的,九岁的大孙子去了南宁上学,回到了大儿子夫妇身边;老儿子家生了个千金,赖氏家族四世同堂,人丁兴旺,家和平安。发给你这文字时,我想起了一位歌手朋友唱的歌: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朋友啊,你会唱吗?飞来东方,飞来中国,飞来中国东北,在东辽河边,在龙首山麓,我们共同唱起这首歌,献给天下所有的老爸…… 祝福你,我的朋友!
你的哥们:赖长虹
注:2015父亲节 ,重新发表此文字,怀念2016.3.15辞世的老爸。
作者简介:赖长虹,男,高级编辑。曾任辽源市作家协会、音乐家协会、读书协会副主席,诗歌学会副会长。现为辽源市老年大学现代诗歌教授。
自1970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已在《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词刊》《歌曲》《音乐世界》《解放军歌曲》《儿童音乐》《吉林日报》《吉林名人》《轻音乐》《当代音乐》《关东文学》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逾千首(篇)。荣获国家新闻工作30年荣誉奖章、证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