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珺：人物速写五题
两个盲人
富明是个盲人先天的
炳文也是个盲人天生的
富明的名字是他爸取的
炳文给儿子也取了名字叫富明
两个人两家人两代人
都很善良仁义
都很讲理认真
都喜幽默说笑
都爱鼓书戏文
还能上井挑水
铡草算命扎针
心里都亮堂堂的
天天过着夜
天亮堂堂的
天天盼天明
炳文想再有个有眼的儿
富明梦能娶个有眼的亲
都说是前世作了孽
这辈子好修行
财旺
我的老同学
勤谨聪明
下一手好象棋
那年大家都肚子饿得慌
财旺做了件轰动四邻八方的事情
几个人打赌吃肉
一下干了四斤
满满的两瓢猪食
一气喝了个干净
老同学成了佳话
也成了英雄
但却受到了村干部的严厉批评
说是学大寨的年代
纯粹给社会主义败兴
后来财旺失学了
赶了一辈子小毛驴
打了一辈子光棍
姥姥姥爷
姥姥太苦姥爷太苦
老妈太苦舅舅太苦
那时的人都太苦
一天没好活呀最苦没法说
最苦无处诉
姥爷挑八股绳养活一大家
遇老皇二鬼子白吃白拿脏水污
言语稍不慎
三刀搁在他脖颈后
脑袋成了个血葫芦
前半生全家跟着串房檐活
老虽栖身志不舒
想起娇女儿遭非人的罪
气倒在三重岭瞎了眼目
他生前姥姥哭
他去后姥姥哭
黑漆漆的夜里满东崖底听得好凄楚：
死鬼呀 你怎么不带走我
死鬼呀 你好狠心
丢下我一个人你去享福……
开枝散叶了一大株啊
轮流养活的姥姥轮上黄泉路
三舅
顶替大哥被抓丁倒霉一路
正儿八经的起义部队一员
打临汾三级残废退伍
造反派这边喝那边唬
硬说他是个国民党屌俘虏
三十大几上娶了个四个孩儿的妈
拖个油瓶再生个又领一物
只手修起了两窑洞
糊弄了一家人过得算热乎
后来人家住大家他住厨房
人家偷着烙饼吃趁他出去事农务
也常悄悄把块把钱塞给我
说你给你姥姥买点吃得吧
那是他积攒多久的小银库
续香火领养个孩子叫宝虎
靠种地卖点瓜子供读书
书供出宝虎到了加拿大
他却溘然归了土
妈告我生我仨月出南门外
他徒步迎风抱行四五十里路
小妹没奶吃他成天嚼米奶
定点放在家窗户
后来当了几天大队护林员
抽空进门紧照顾
惜我结婚典礼的时候他缺了席
他出殡的时候我光顾扶屁专业户
那次恰路过他身旁我叫声好舅舅
朝他的坟头特意磕下三个头撒了两把土
安根哥嫂
那么年轻呵
嫂子先走随后哥去
丢下了一孩两个女
黄土地被他们爱到深层里
哥是个好瓦木匠
嫂是好人妻
夫妻很恩爱
没见红脸皮
哥帮人盖房做家具
嫂帮他编筐又打席
有人登门求上去
从不讨谢意
哥还知道《奇门遁》
了解《玉匣记》
诸葛亮的马前课
就是他教我哩
感念他买了自行车
最舍得让我骑
倘若磕碰泡了雨
哥也不生气
可恶的汽车反光镜
击倒了在马路边等车的他
坏透的结核菌
长在了她肺里
最欣慰子女喝着西北风都成人
个个有出息
哥嫂的欢笑声
隐约飘在东崖底
2021.10.28
姜珺：本名张治中，资深媒体文化人，易学专家。中央国家机关老干部科学健康协作组织健康顾问、山西晋城市心理学会副会长，著有诗词集《梦里菩提叶婆娑》、《颜色》、学易心得《悟习札记》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