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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袋棒子
陈广祥
秋后时节,即将进入冬季,场院里热火朝天,忙了一年社员,都集中场院,享受着分粮的喜悦。刘峰的母亲也在其中,早盼秋后分粮,是件高兴的事情,她不善讲话,内心的喜悦,是可想而知。
山村的场院,不是很大,也是山区最开阔的地面,全队的社员,从家里来场院,几乎都是家属,男主人都上工了,那有时间等候?
分粮那天,正赶上星期天,刘峰不上学,只好随着母亲一起,来场院分粮。母亲确实不易,自嫁到刘家,操劳着家务,伺候刘家老小,让人心酸,也让人心疼。
等候分粮的人,手章都放在桌上,会计拿起手章,翻阅分粮的表格,喊着社员的名字。别看这小队会计,二十初头,就当上了会计,瞧着憨厚却焉坏,两只眼睛深陷,显得阴险狡诈。往那一坐,显着有些怪,用两只深陷的眼晴,扫视着分粮的社员,当两眼相视时,便露出奸笑。社员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焦急地等待会计的喊声。
一年收获在于秋,社员们盼望,多分粮吃饱肚子,才有来年的喜悦。刘峰在母亲身后,手里拿的布口袋,那个布口袋,还是母亲精心缝制而成,在那焦急地等待。
刘峰母亲,典型的农村妇女,出生在民国初期,却落双小脚,如三寸金莲,她身穿一件大襟袄,虽然身躯娇小,却姿容温雅,两只眼晴乌黑有光,水波盈盈,总在吸引男人的目光,只是两只小脚别扭,与身段不太搭配,旧时留下的习俗,以无法改变。在场院里戳着,有节奏地倒脚,也不讲啥话,总是沉默寡言。
刘峰的父亲,也算队级干部,是生产队副队长,总爱胡扯,社员起个绰号“多言”,虽然言语过多,总被选为副队长,他心直口快,农忙时早战收麦,晚间脱粒时,几乎都是他带头,活没少干,总是废话连篇,有用的话不多,没用的话不少,队长拿他不当回事,只有个副队长的官衔。
这时会计的喊声,叫着德青的名子,刘峰母亲望着粮食,有些朦胧、却啊了一声。随后的刘峰却说,“叫我爸呀”,会计有些不耐烦,又喊了一声,刘峰母亲这才迈开小脚,紧走了几步,来到会计面前。会计拿起手章,抬起头来,翻着分粮的表格,嬉皮笑脸地说,“你家没粮呀,还欠粮”,刘峰母亲一听,心里拔凉,浑身颤抖,两腿发软,幸巧刘峰随后,才将母亲扶住,没栽倒在场院。刘峰母亲缓过神来,想说点什么?看着会计的表情,也没在说啥,只好含泪离去。
望着刘峰母亲,离开的背影,会计心中一爽,两眼眯眯一笑,便伸了伸懒腰,又喊下一个人。旁边人看着不公,有人嘟囔着,“没粮食告诉人别等,让人站了半天,排到了才说没粮,人不够厚道”,会计用深陷的眼珠,瞟了那人一眼,让嘟嚷的人,也不在言语,场面瞬间肃静,分粮仍在继续。
刘峰母亲回到家,总感心里憋屈,晚上跟老伴撒气,堂堂的副队长,就知道干活,借不上一点光,还被人欺负,让人潮笑。今天队里分粮,排队等着时,会计啥也没说,等排到了,会计却说没粮,而且态度顽横,让人无法接受。你起早贪黑,没日没夜为队里着想,到头来还是欠粮户,你这是何苦?这日子没法过了”,说着往炕上一坐,大腿一盘生气。
刘峰母亲确实难,巧妇难做无米之炊,何况老头子,又是个窝囊废,这家还是靠她,虽然吃不上窝头,喝糁子粥总还可以,刘峰还没毕业,还属于成长期,看他那骨瘦如柴,身体还弱,等初中毕业,在队里还不是受欺负?当爹的也心疼,在一旁吧哒吧哒抽烟,虽然不言语,心里也为难。母亲让刘峰上炕睡觉,明早还要上学,刘峰躺在被窝,肚子咕噜咕噜叫,总是睡不着,那碗糁子粥,一跑尿下去了,肚子早以空荡荡?
凌晨时刘峰还是饿,却不敢言语,只好被窝里装睡,父亲感到惭愧,让刘峰母亲出去借点粮,日子还要过。只听大门吱扭一声响,母亲走出了门,去临村毛叔家。毛叔粮食够吃,还有富余粮,每天窝头、咸菜、白开水,也是美滋滋。听有人响门,赶紧下地开门,一见刘峰母亲,心里那个乐啊!让刘峰母亲炕上坐,从破旧柜厨子里,拿出半张白面烙饼,让刘峰母亲先吃,刘峰母亲那有心情,一家人等米下锅,似乎啥都不想说……?
刘峰还朦胧中,母亲挎回半袋棒子,两只小脚艰难的行走!有气无力到家里,把棒子往仓盖一放,扒在炕上又睡了。眼前的一目,让刘峰心里一酸,两只眼晴流了泪,不知啥情况,只知道肚子饿,却不知母亲为难,全然不知那半袋棒子,是如何借来的?母亲醒了,挎着半袋棒子,去当街碾子上,将棒子碾成糁子,还等着下锅,一家人的指望。
临村毛叔,五十多岁,家住河东边,头发略花白,身体略为消瘦,那张瓜籽脸上,堆满了皱纹,两只眼晴却放光。毛叔一生沒娶妻,仍过独身的日子,在生产队放牛,一个人的日子好过。每当过年时,别人买不起肉,毛叔从肉站买一大块肉,举过头顶,走在大街上,引起妇人羡慕,那时物资匮乏。看人家日子过得,毛叔还算富余,总有余粮借人,却不见人还,不知啥想法?
刘峰初中毕业,因为个子矮小,在队里干活,算不上整劳力。父亲总算开化,行使一下特权,让刘峰上山放羊,也算个整劳力,有工分补助粮,缓解家里亏粮,也省得跟毛叔舍脸。那个年代,温饱是主题,日子过得不能洒汤漏水,让旁人瞧不起。
放羊是个轻松的差事,刘峰选择掠道,也是被饿所逼。有天下午,刘峰放羊回来,看见李叔家的地里,种了一片土豆,引起刘峰的兴趣。那个年代,土豆好东西,即可当菜,也可当粮,一年四季吃不上,刘峰有些馋,又不敢跟李叔张嘴,怕李叔看不起。李叔是矿工,不但有收入,还有商品粮供应,当时工农差距大,工人看不起农民,这是天经地义。刘峰决不会张嘴,那天晚上,刘峰喝了两碗粥,夜里准备进李叔家的地,弄点土豆吃。刘峰单独作战,有些胆怯,便找个同僚之伴,也有商量的余地,刘峰反复思考,才找到还在上学的陈铮,俩人商定方案,准备在李叔熟睡之际,下手行动,把土豆洗劫一空。
俩人躺在石盖上,望着天上的北斗星,还不停地在数,“一个,两个,不知数了多少遍,仍然不见李叔拉灯。刘峰一泡尿,感觉肚子又饿,德才却说:“忍着点吧?明天就能吃上土豆”。刘峰吧嗒两下嘴,淹了口吐沫,感觉时间太慢,仍在数星星,月亮己经升起,刘峰嘴里念叨:“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山还是那座山,实际刘峰在壮胆。这时灯灭了,刘峰心里虽然高兴,可也有些胆怯!
俩人相互对视,却不言而语,起身摸到地边,把扎的葛针弄出一道缝,并迅速钻了进去。刘峰没顾多想,急速下手,扒出来的土豆,个头如算盘珠子,确实有些坑人,但刘峰肚子饿呀,一不做,二不休,很快将一片土豆刨光。
手刨的生疼,刘峰没顾这些,一心想解决温饱,别的都是小事。刘峰这么做,确实有些缺德,都肚子惹的祸,顾不上那些了,土豆虽小,货真味美,感觉心情舒畅。刨出的土豆放那?刘峰说:“不能回家,让父母知道,那可不得了,连夜奔山上羊圈,藏个隐蔽的地方,等到天亮时,才可饱餐一顿。
刘峰挎着半袋土豆,去了山上的羊圈,边走边想母亲借粮情景,也是夜间挎着半袋棒子。而今天夜里,刘峰却挎着半袋土豆,连夜奔上山,羊圈那有间石板小房,虽然简陋,也能遮风避雨。刘峰在小屋里,点上干灶的柴火,白开水煮土豆,那个美就别提了。刘峰刚毕业不久,学的课本还没忘,有一首诗,叫鸟儿问答,刘峰背的倍熟,其中有两句:“土豆烧熟了,再加点牛肉”,却提高了嗓音,吓得羊咩咩直叫,以为狼来了。刘峰两眼放蓝光,让羊也有些害怕,怕刘峰那天饿急了?陈铮却说:“没有牛肉,这不是有羊吗?宰它一只羊,谁能知道?鬼都不知道,更何况队长。别提羊的事,明天早上,看你李叔啥感受,土豆被人刨了,非得气坏了,准是一顿狂骂,不知深浅?啥问题解决不了。土豆被刨了,再种白菜,闲着干什么去?人饿急了,只要能吃上,说着土豆煮熟了……。
第二天早晨,太阳冉冉升起,李叔起床后,总有习惯去地里看,瞧见一片狼藉,土豆被刨了,如同猪拱一般,让李叔惊呆了,可细一看,是人为扒的,看来昨夜地里进来贼。李叔一顿狂啕,“是谁这么缺德,扒了我土豆,骂了几句,瞬间无声,又蹲在地里,找不到线索,只好生闷气,辛苦种点土豆,让别人惦记上,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刘峰表示关切,劝了李叔几句,“刨了再种白菜,生气对身体不利",然后回了家,刘峰所做,让李叔感到亲切。
土豆被刨的事?一直是个迷,那半袋棒子,在刘峰心里,也是个难解的迷。那个年代,啥事都可出现,不是简单的亏粮,而是时代的烙印。在刘峰内心,会计留下了恨,毛叔留下爱,却有难解的谜。刘峰在放羊时,会计的嘴脸,毛叔的借粮,刨李叔家土豆,也是无奈。在羊圈边的小屋,那半袋土豆,让刘峰狼狈不堪,吃土豆的情景,总在脑子回荡。不知是爱?还是恨?不能流露在外。
刘峰离开了农村,离开了那争议的队里,仍有心灵上的创伤,却难以愈合,那极痛的伤口,无时无刻思索,父亲的软弱,母亲的奔波,都是家庭所迫,也许是那半袋棒子,引出那半袋土豆的荒唐,都是个不解的迷……?

作者简介
陈广祥,男,一九五九年六月出生,北京市房山区人,中共党员。曾在北京矿务局房山煤矿工作,二零一四年退休。自参加工作时,做过共青团工作,热爱文学,曾担任《北京矿工報》通讯员,经常在矿工报发表文章。退休后仍坚持写作,曾在《燕都》杂志发表过文章,与文友合作出版《金色年华》散文集。现为房山作家协会会员,北京老舍文学院学员,区政协文史资料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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