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更忆柴洲秋意浓
作者:刘森林
秋华同学的先生张教授在前年5月写了一首回忆李庙中学生活的《临江仙》词,上阙如下:“少时故事少时梦,追戏蝴蝶蜜蜂。更忆柴洲秋意浓,独轮辘轳响,归途月色蒙”。读了张教授的《临江仙》词,也勾起了我对中学时期柴洲生活的记忆,有些片段还是刻骨铭心的。
我的家乡在江汉平原的长江边上,长江由于千百年流沙沉淀而形成的洲滩,土壤肥沃,水份充足,非常适宜芦苇生长。在家乡的俗语中称生长芦苇的洲滩为柴洲,收割芦苇叫砍干柴,监利市的柴洲面积有几十平方公里。芦苇是很好的造纸原料,下脚料还可以作为百姓的生活烧柴。柴洲不仅是地方财政收入的一部分,也是当地百姓发家致富的一个经济来源。
阳春三月,地温上升。柴笋们有点象戏台上的丑角一样,头戴紫色尖帽,争先恐后,破土而出。待长到20厘米左右高,剥去紫色外壳后,里面便是白玉一样的柴笋。鲜嫩、清脆,经淖水后可小炒,可煲汤。柴笋烩腊肉已成为监利地方名菜,很容易勾起身在异乡的游子们对乡味的留恋。夏天,百里柴洲一片翠绿,碧波荡漾,与滚滚长江,蔚蔚蓝天,相映成趣。柴洲上的芦苇叶是包粽子的首选材料,用芦苇叶包的粽子经水煮熟后,清香扑鼻,颇有地方特色风味。进入秋冬,那里是收获的季节。人们从四面八方奔向柴洲,挥刀砍柴,扎捆上堆,用辛勤的劳动补贴家用。
地方上早就流传一句俗语:“上洲下湖,不苦也苦”。那时的柴洲有如荒蛮之地,水、电、路三不通。没有房住,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靠人工搬运。凡是上世纪70年代在李庙中学就读的同学都有过上柴洲的经历,当时学校领导为了给学校创收,解决学校食堂烧柴所需,同时也为培养同学们吃苦耐劳的品质,每到芦苇收获季节,全校师生几乎人人参与。
记得1972年第一次上柴洲,我们一班同学肩扛担挑着行李,一个紧跟着一个正穿行在柴洲的羊肠小道上,两边都是如帘的芦苇,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只在抬头时才能看到一线天空。忽然从前面传来“虎”、“虎”的叫声,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嘎然而止,面面相嘘,以为遇上了虎类的野兽。但长长的队伍且左缠右拌的,想掉转头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人多,且手上又有扁担作武器,大家都很镇定。随之从闻到的烧柴的火香味和上升的烟雾,大家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虎”,而是柴洲上常见的一种烧荒的火。一场惊虚之后,大家继续前行,直至目的地安营扎寨。
砍干柴既不属于力气活,也不是什么技术活,但没有一点力气和技巧也是不行的。砍干柴与割谷类似,属于“力量技巧型”农活,先左手挽拢八九十来根干柴(如果是左撇子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右手握住月亮形砍刀,弯腰低头,砍刀挨着地一根一根的割,若遇上几根挨着很亲热的也可以一刀双雕,或一刀几雕,然后顺势收拢放倒在地上,如此反复。若不小心被砍刀划伤了手或脚,可就地取材找个“呼拉竹”(柴洲上一种植物果子)掰开,用其棉状絮絮捏紧会很快止血,真是感谢上天造物主为砍柴人所作的预备!每天就这样手挥砍刀,边扯缦滕,一脸灰垢一身汗。晚上钻进可和星星兄弟月亮姐姐对话的柴棚里睡觉。虽然浑身筋骨不适,但第二天又会精神抖擞的继续砍柴,那都是年纪轻的优越性,疲劳不过夜!吃饭时一钵又一钵,津津有味。有一天,一位老师为鼓励大家的积极性,用一个硬纸糊的喇叭大声宣布:“今天改善生活,大家发威砍”!
有同学问:“改善生活吃么事”?
老师回答说:“一百斤萝卜两斤肉,开花就开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其实所谓的改善生活就是在一大锅萝卜丁里,放点五花肉做油罢了。运气好的同学会在饭后喜滋滋的告诉相好的同学说:“我今天打上肉啦”!那脸上的喜悦之情不亚于今天中了500万元大奖。
真佩服老师的动员、鼓励能力,笑归笑,干归干,芦苇还得一根一根去砍,没有捷经可走。十天半月下来,人人手上的血泡水泡只分多少,脚上的鞋子早已是大眼小窟窿,虽然苦了点,但同学们的心态整体上还是积极乐观的。
那时的我们都属于典型的“三高”型群体:“少年不晓愁滋味”的“高兴”;为拿奖状回家贴在墙上,期待考试得“高分”;梦想跳“农门”进城当工人已算“高就”。
上柴洲砍柴虽然体力上辛苦,生活上艰苦,我都能扛,但粮食的短缺,却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那个年代几乎家家都或多或少的吃过萝卜、白菜饭,左邻右舍之间互相借米借饭是常有的事。记得73年上柴洲前,学校交待每个人带20斤米。我回到家中只顾到米坛子里扒米,扒着扒着坛子见了底还不够20斤。当时没有多想,就挑着家里所有的米上柴洲了。到了柴洲上才想起:我把家里所有的米都背上柴洲了,父亲常年在外,只顾工作不顾家,可家里还有母亲弟弟妹妹,他们吃什么呢?多懵懂的年纪啊!直到今天,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想起这件事,喉咙里仍打哽,鼻子依旧酸酸的。
今天,我如果把自己这段亲身的经历说给儿女们听,他们会相信吗?他们以许会说:别看我们的爸爸傻乎乎的,编起故事来还一道一道的呢!
人在饥饿时头脑是最清醒的,记忆也是最清晰的。今年5月22日,得知杂交水稻研究的开创者袁老与世长辞,当时我确有一阵惊慌之感。袁老拼其毕生心血不就是为了中国百姓能吃上一碗白米饭么!今天,无论人们在享受什么样美食的同时,都少不了来“一口饭”。大米饭最普通,也最营养!在给我们力量的同时,也给我们温暖!我们没有理由不珍惜。“佛观一粒米,大如须弥山”!告慰袁老惟有做好八个字:好好吃饭,天天向上!
上柴洲实际上是分砍柴、运柴两个阶段。我们砍下的正柴都交给政府了,剩下的偏枝废叶还要打捆运回学校。可以说运柴比砍柴更辛苦,每次运柴都是带上干粮,早早上路。车推肩挑,就象解放战争时期打“三大战役”时,踊跃支前的民工队伍,浩浩荡荡。正如张教授在词中所描写的那样:“独轮轱辘响,归途月色蒙”。一天虽只运一趟,但一个往返都是要起早摸黑的。一天运柴下来双腿打软,两肩紫红,浑身散架一般的难受感觉。
记得有一次运柴途中,还在洲堤上,我们几个人就已经感到累了,免强坚持到长江干堤上,已是饥渴难忍,汗流夹背,眼冒金星,几乎要扒下了。那个年代我们手上并无多少钱,就是有钱也不是可以随处有食物可卖的。而路程还只走了一少半,正在几个人无可奈何时,汤圣垓同学说他有一亲戚家就住在江堤边。于是几个只知饥饿,不知礼数的少年,一齐来到圣垓同学亲戚家中蹭饭。(是哪几个同学具体记不全了,只记得坐了一桌人)当时的吃相用狼吞虎咽形容实在不夸张,那桌饭菜的香甜美味就象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能满足潜意识里对食物最深切的渴望。在那个“按人定粮”的年代里,估计那顿饭,肯定吃掉了他亲戚一家人几天的口粮。从这一桌普通的农家饭菜,让我们看到了这家人乐善好施的淳朴。今天我虽然记不起那家主人的尊姓大名,也不知是哪村哪组,但那餐饭的情义,我至今没敢忘记!估计今生也不会忘记,相信好人必有好报!
砍柴运柴的柴洲生活已过去40多年,当时辛苦的是我们,后来受益的也是我们。感谢当年学校和老师们对我们的“打磨”、“雕琢”!看到现在有些年轻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深感忧虑。吃得苦中苦,方知甜上甜。在享受今天美好生活的同时,也看到很多人因“三高”而苦恼,为减肥而奔走时,更忆柴洲,不忘柴洲,感恩柴洲!
2021年8月

作者简介:
刘森林,湖北省监利市人,退伍军人,共产党员,曾做过人武、行政工作。喜欢读书,在网络文学平台上发表过诗歌、散文,退休后在深圳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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