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我的外公
文/艺翔

记不清外公的模样,20年的光阴如湍急的河流,不经意间匆匆流过,却犹如潮水袭来,刹那间,依稀着他的存在,可惜有些模糊,似一场大雨突如其来,待艳阳高照,大地间残留点点滴滴,却是我永远的回忆。
记忆中,外公一直很精神。上了年纪的人,仍旧对守护山林这样的“苦差事”情有独钟。每年不论寒暑易节,总在山沟间来回奔波,闲也闲不住。当我幼小时,跟在他后面,四处张望,见鸟儿展翅虫儿挪动,只知道山高沟深趣味无穷。外公却无心欣赏,看那棵树苗歪了,用绳子细细扎好,浇浇水,看着水慢慢渗入根部;挥动铁锹,松松土,除去杂草。所以,在大山深处,总见他忙碌的身影,风吹雨淋,霜降雪飞,从不肯歇息。尤其是盛夏,太阳如火烤着大地,“黑脸”的老天爷硬是不肯施舍几点雨来,禾苗“渴”得要命,一片片禾苗没有生机。外公于是急了,索性脱了外套,挽起裤管,挑起双桶出了草屋。烈日下,光着膀子,从五里外的地方挑来水,偌大的地方,没有一丝凉风,须臾,外公满头大汗,黄昏,外公忽腿子一弯,栽倒在地不省人事,害得我使劲使唤,一顿饭的功夫,他缓了过来,一声长叹!我明白,山林是他的命根子。
夏日夜短,疏星浮现,坐在草屋,临窗远望,对面群山连绵不断,一眼望去,象无底的洞。一阵夜风吹过,抖得枯树枝呜呜作响。屋内,残灯下,外公独自酌饮,像是老家的烧酒,一口一口,似再回味往昔岁月,又低吟浅谈。半夜,外公酒醒,见我呆坐,一声大吼:“鬼来了!”,见我半信半疑,不停地眨眼,神凶恶煞般模仿鬼的样子,声颤颤,语凄凄,一袋烟的工夫,唬得我哭出声来。惶恐间,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搂住,很快又摸出糖来,放进我的嘴里。接着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伴我进入梦乡。
快过年了,外公换了新衣,拉上我去祭祖坟。祖坟没有墓碑,唯有半蒿草,他神情庄重,默默的除去野草,摆上一叠黄表,点燃后祈祷,旷野空空,天色暗沉,疾风吹来,火焰瞬间熄灭。
在我们老家农村,每到闲月,少不了聚在一起娱乐。于是,纸牌“牛久”是少不了的。外公也是钟情于此。有三四人,要是阴天下雨,择了暖和的屋子,否则,就在阳光下的背风处,却是不玩赌的。不像现在,流行麻将、“扎金花”等,“赌资”是蚕豆,均分了,图的是悠哉悠哉。外公经常是赢家;可惜了贪酒,遇了几个爱喝酒的人,管不了天昏地暗,不要命的喝,常惹得外婆唉声叹气。
一日清晨,外公早早起来,像是去祖坟烧纸,要去很远的地方。自个儿泡了馍馍,添茶水时,一不小心,水洒了一地,外公自言自语:“阎王爷真不叫人吃饭”,索性将茶碗推倒,一声碎响,碗被摔个粉碎!外公没有理睬,赌气出了门。下午,噩耗传来。当时外婆在我家,她老人家难得来一次,母亲特别高兴,围起护襟开始做饭。忽听有人敲门,母亲欢喜出去,却哭着进来,半响不说话。外婆急了,跳下炕来忙问咋回事,手却抖得厉害,“大大(父亲的意思)没了”,妈哭着说。顷刻间,我们都懵了。
外公走后,整个家冷落了许多。一夜之间,房屋老了,墙壁旧了,几番风雨被洗刷得斑斑驳驳,偌大的院落竟是鸟儿的乐园,整日叽叽喳喳的。那年,我才10岁,依稀记得他的模样。也许,山高月清,杨柳飘絮才是他的归宿。而来已经二十余年载,就是偶尔做梦,也是模糊不清了,记忆中,我们已经隔世茫茫。
皇天后土,那将是谁的乐园?

作者简介:
李沛延,笔名艺翔,青海省湟源县人,70后,爱好文学。曾经从事教学和新闻工作,出版个人文学作品集《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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