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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湖秋别
文||阿信
阿平是个偏远山村女子。大学毕业在广州工作。一次朋友生日聚会认识阿湖。交往中，阿湖爱上她,爱她容貌端庄淳朴淡雅,爱她笑起来有二个迷人梨涡。阿平也喜欢上阿湖,喜欢他善良诚实,喜欢他为入憨厚，知书达理。
俩人情投意合,彼此爱慕。
阿平文静,她不喜欢繁杂暄哗地方,尤其酒吧卡拉OK，这些鱼龙混杂的场所,她瞧也没去瞧一眼。她喜欢清静,喜欢琴棋书画,喜欢看山看水。 阿湖知道她这些爱好,常常带她去乡下农家乐,坐一坐农家花艇,看一看田野油菜花;带她登越秀山,看一看松林翠竹,望一望广州城貌;带她游湖,品赏卉草花香，撑舟荡桨......
在这些地方,阿湖看到她孩子般的欢乐,听到她朗朗悦耳的笑声。有时候，阿湖像孩子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定定地望住她,被她那好看的梨涡迷住了。阿平见了，娇嗔他说:嘿呀,你这么望人,无礼,无礼啊!阿湖咧着嘴笑，乐呵呵说:你笑得真好看，我都被你两个梨涡迷住了。笑,笑,再笑一个我看看。阿平撒娇说:不笑,不笑。笑给别人看，也不笑给你看!阿湖乐了说:哈哈,不笑你又笑了!
俩人玩在一块儿，开心无比，快乐无比,陶醉甜蜜爱河里。
这样相爱已有二年。这个秋日的一天,阿湖甜甜地对阿平说:中秋节快到了,我想在这个节日里,我要你做我最美丽的新娘!阿平摇头说:不行,不行，这天不可以!
为啥这天不可以?
这天我要回家。
结了婚，咱们一道回家不更好吗?
这一天，我必须要回去。
这一天，很重要吗?
是呵,这天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回去的。 那好吧,我等你回来。
中秋这一天,阿平在阿湖的送别下，回到了家乡。她刚踏进山门，还没进到村子,便看见一群孩子在村口路边采花捉蝴蝶,还有孩子在溪水里戏水捉鱼虾,更有孩子在地里头帮父亲挖红薯。阿平有点奇怪，心里想:今天不是星期天,孩子们为啥不上课呢?她正想跑去找个孩子问问,却一眼瞥见支书从村里走出来。她走上前，迎着支书问:阿叔,孩子们为啥不上课，到处玩?
支书在她跟前站下了，叹了口气,拍拍她肩膀，眼里闪着泪花说:平儿,老师他去世了！
什么？老师去世了？
是呀，他的坟墓就在学校对面山坡上，你去看看他吧! 阿平头上如同响了个霹雳！心里一抖,手里提着的给老师买回来的那盒"花好月圆"月饼，卟一声抖落地下。她一声悲喊:老师啊......拔腿就往山坡上跑去。
山坡上耸立一座新坟,面对着学校，坟前竖着一块墓碑,镌刻着"何向明老师之墓"，墓碑周围放满了挽联鲜花,有些花儿还没有完全枯萎,看来老师去世才五六天呀！
阿平跪立老师坟前，悲声地痛哭!
老师呀,我买回来月饼要和你过中秋节,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离开了我啊......老师呀,我没能看见你最后面容,没能为你送终,我不孝啊......老师呀......
阿平哭得悲怆恸地！她伏在老师坟墓，两手抓着墓土,把墓土刚长出来的草芽儿都抓烂了。她怎能不悲痛呢?老师是她的再生父母，她唯一的亲人啊! 那年， 阿平六岁那年,一场雷雨下，他父母在田间劳作，不幸被雷电击中，双双罹难了。从此，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村里人为她悲惜落泪。支书见她可怜，把她收养了。可是，支书儿女多生活很拮据,抚养了阿平生活更加困难了。老师见到这情景,便对他说:阿旺,你儿女多生活困难,阿平还是我来抚养吧。我虽然工资不高但比你强,如果我缺钱，儿女也会寄些来,阿平交给我你放心好了，我会把她当女儿疼爱的。
就这样，阿平来到老师身边。老师供她读书，供她吃的穿的，真的把她当成了女儿。在老师的疼爱下，阿平一天天地长大。她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勤奋读书，考上了大学。送别那天，村里人个个都为她送行,为她高兴。特别是老师,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县城车站。离别时，阿平不舍老师的情怀，忍不住伏在老师肩膀哭，哭得像个孩子，嘤嘤地哭湿了老师的肩膀。老师抚着她秀丽头发说:闰女,高兴事啊,别哭,别哭......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挂念我。有空儿回来瞧瞧,我就比什么都高兴了。
阿平没有忘记老师的养育之恩。大学毕业后，有了工作有了收入,常常给老师寄回来吃的穿的礼品,假日总回到老师身边,给他做饭洗衣服,伴着老师到课堂聆听孩子们的读书声。中秋节，不管路途多远多累，都要赶回来给老师送上一盒"花好月圆"，和他共度一个美好中秋节。
如今，老师离她去了,唯一的亲人没有了,她怎能不悲痛断肠呢!
平儿,别悲伤,节哀顺变吧。这时候，支书来到她身边。支书说:向明老师与世长辞，大伙都很悲痛,我也掉了几天泪。向明是城里人,但为了咱们的孩子，他愿意在这里呆,一呆就几十年,从没听他喊过一声苦，说过一句怨,真难为他了啊! 支书眼睛湿湿的,给老师鞠了一个躬,然后把阿平买回来的那盒'花好月圆'月饼，端端正正放在老师坟前说:向明,今天是中秋节,平儿回来看望你,这是她给你买回来的月饼。你瞧,平儿多疼你呀,这月饼多名贵,咱山里人买不起的哟!
支书抹一抹泪湿的眼睛,凝望着对面的学校，然后回过头，视线落在阿平悲伤的脸上,告诉她说:向明老师是突发病才离开我们的。那天，他给孩子们上课，突然晕倒在课堂。孩子们跑来告诉我,我叫上大伙儿把他送到医院。可是，回天乏术，没能抢救过来,就这样，他与世长辞离开了我们。本来要告诉你回来送送老师,但考虑到怕耽误你工作，才没有告诉你。
平儿,原谅阿叔吧。支书叹了一声,又说:老师的骨灰没有送回老家,因为他临终说,他不回老家,他要在这里看着孩子们,所以大伙把他葬在这片山坡上,让他看到学校，看到孩子们。
阿平悲悲切切地抽泣,为失去一个这么令人敬重的亲人而悲痛。支书安慰她说:平儿,别悲伤了。人是会有一死的,死得其所就值了。向明老师为教育事业奉献一生,为咱们的孩子甘愿吃苦,大伙不会忘记他，他是我们最敬重的人,他永远都活在我们山里人的心里!
山风一阵阵地吹来,拂动着阿平垂肩的丝发。支书望着她,似有心事想对她说,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那般神态。沉思了半晌,支书还是张口了:平儿,你今天正好回来,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啥事儿？阿叔,你说。
我想......支书嘴巴刚张开，却停住了。毕竟他不好意思说出来啊,摇了摇头道:也没啥事儿,以后再说吧。平儿,走,咱们到学校去。老师呆的地方还有很多书籍物件没有收拾好,咱们去看看。 学校就在老师坟墓的对面山坡上。一块平坦坡地, 四间排列一行的破旧房屋,墙上灰坭有些剥落了,裸露着一个个红砖头。学校没有蓝球架，没有乒乓台，也没有图书室,只有一个孩子们活动的操场,旁边长满花草树木。就是这样简陋不堪的学校，何向明老师却在这里一呆就呆了三十多年,为教育事业奉献了毕生。
学校冷冷清清,冷清得苍蝇蚊子飞过也能听到声音，冷清得鸟儿远远地在村边啼叫也不敢飞来。见到这一景象,阿平不禁问:孩子们不上学，是不是没有老师? 是呵,没有老师啊!支书叹了一声说。阿平问;上头没有派老师来吗? 派了。先是乡里派来一个老师,教一个星期便走了。后来镇里又派一个老师来,可人家一见学校这模样，行李没卸便又走了。
哦,那孩子们怎么办呢?
没办法啦。
乡里要求孩子到乡小上学,可是去乡小要走十几里山路呀！爬山越岭不说,还要涉水过溪,哪个家长肯放心让自已孩子去呢!看来,孩子们得要辍学了。
不能辍学,没有老师，我来当老师!
刚才,支书想说而又没说出口的话儿，正是阿平说的这句话。可是，支书却摇了摇头道:不行,你走出山门去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再踏进山门回来吃苦! 阿平说:阿叔,你就答应我吧，我要把老师没做完的事业做下去!
支书的眼睛又湿润了起来。他望着阿平坚毅的眼神,点了点头答应了。好吧,平儿,那让你吃苦啦！明天，我找人把学校破烂的地方修补一下,你歇几天再上课吧。
几天后,屹立山坡上的小学校，响起了当当钟声。清脆的钟声，在这偏远静谧的山村上空迴响着。
孩子们背着书包，欢喜雀跃,踏着通往学校的小山路，奔向他们欢乐的课堂。
望着孩子们的背影,父母们眼里闪动着泪花。他们深深地感激，阿平舍弃城市舒美的生活回来当老师，让他们的孩子又背上了书包。
秋风飒飒地吹抚着,野菊花开满了山坡。朗朗读书声，洋溢在山村蓝空上。
中秋节过去了。阿湖盼望阿平归来。盼呀盼呀,盼回来的却是阿平一封信。阿平在信里头，把这一切全告诉了他。阿平说:湖,我爱你。但是,我更爱家乡的孩子。在这里，我想问你一句话儿。世上什么声音最美丽动听？我想，你会这样说，阿平，你的笑声最美丽动听！不，不是！是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啊！这是渴求知识的声音！是改变贫穷改变命运的声音！是花儿朵朵绽放的声音！正因为有这美丽动听的声音，我们的国家才会人才辈出，走向富强欣欣向荣。我想，世上没有什么声音能比得上它这么美丽动听了！每回，我回到家乡，总要跑回学校，站在课室旁边，静静地聆听这世上最美丽动听的声音。如今，我的亲人老师与世长辞了，我不能让这世上最美丽动听的声音停下来。所以，我吞了称铊铁了心，要把老师没做完的事业做下去！湖，这一别,我不回去了。有爱你的姑娘,你就和她成亲吧。
阿湖在信里头，信誓旦旦说:不!我不爱别人,我只爱你!阿平,我等你回来，十年,二十年,我都会等你!
阿平看了阿湖的信，落泪了。她为阿湖对她这么真心而感激。她含着泪,给阿湖最后一封信。信里头，只有两句话: 湖,别等我!我是一棵树,种在山上了,开花,结果。
作者筒介:陈信，笔名阿信。广东省珠海市作家协会会员，斗门区作家协会会员。热爱文学，喜欢看书听音乐，喜欢田园，喜欢大海，喜欢拾掇生活的花絮点缀成文字。相信文字会给人多种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