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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黄树尤
作者与黄树尤主席
《泪洒衣襟忆黄老》
——深切悼念原天津市总工会主席黄树尤
天津 李秀云
辛丑年6月21日上午，怀着悲痛心情，我在天津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送别96岁的黄老，泪眼婆娑望着远去的灵车默默祈祷：愿黄老一路走好！灵车渐渐消逝，而黄老的音容笑貌，不停闪现眼前，相识56年的点点滴滴，如不尽海河之水滔滔……
穿过时间隧道，1965年8月20日，时任天津市总工会副主席的黄树尤，作为天津感光胶片厂工作队队长与我们相识。那年我18岁，是半工半读中专生。初见他，没有胆怯与拘谨。他身材魁梧，笑容可掬的脸上戴一副眼镜，从镜片透出温和与慈祥的目光。大家爱听他讲话，声音浑厚而洪亮，赋予节奏感，条理清晰，逻辑性强，极具感染力。工作中，他广泛接触职工，不久就和大家熟识，人们亲热地称他老黄。大家敬他，但不怕他，有人竟惟妙惟肖地模仿他讲话。他听说后，仰头开怀大笑。
记忆犹新的是1967年那个夏天，特殊的年份，发生许多意外之事，他冷静处理，很好控制了局面，保证车间正常生产。一天早上，工厂大门前，一堆“资料”被点燃，火苗不断向上窜，四周烤得炙热，他被人推到最前面，跪在水泥地上，大汗淋漓，不多时地上湿了一片。有人粗暴训斥、有人厉声责问，他没怯弱，坦然大声答道：“我是队长，这事我负责……”，“那事我做的决定，我承担责任，与他人无关”。我站一旁除了害怕、担心、更有敬佩！复杂艰难时刻，他不逃避，不推脱，坦坦荡荡。当时有人建议他赶快离厂，他斩钉截铁：“不行，不能临阵脱逃，等待上级指示！”
事后，他对体罚或呵斥他的工人没有抱怨，反而诚恳地说：“我执行了错误路线，伤害了不少同志，应该向他们道歉。”我那时虽不谙世事，但认定，他是好人，是敢于担责的好干部、好领导。
1968年，我毕业留厂工作。几个青年相约去他家玩，他和爱人特意备好水果和零食招待大家，说说笑笑如同家人。之后的许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在我心中，他是看着我成长的长辈，是最关心爱护我的老朋友、忘年交。我由懵懂青年成为中共党员，由普通工人成长为党的干部。我的进步和取得的成绩，有党组织的教育培养，各级领导的支持和帮助，也因身边有个好榜样——黄老。他的思想和作风，修养和品德，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牢固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那年，黄老重新回到市总工会并升任主席。一日我路过市总工会（天津解放路旧址） ，走进黄老办公室，竟与工厂的办公室差不多？好奇问到：“原以为您的办公室又宽敞又讲究呢，这也太简朴了！”他笑了：“这不很好吗？太讲究了谁还敢进？”我们坐在木椅上聊得很随意，他问厂里生产怎样？职工思想和生活情况如何？我一一应答。临别时，他送到大门口，叮嘱道：“以后路过就进来坐坐。”
我知道，这说的是实在话，他注重与企业职工的联系。听说我在厂里也负责了工会工作，便关切道：“工会是工人的家，我们要与工人交知心朋友，打成一片，这是工会工作的群众基础。深入基层，了解情况，才更好把握工会工作重点。”他这番语重心长之言，为年轻人干好工会工作指明了方向。他更是身体力行。
厂里有一千余人，有的工人他叫不上名字，只要听说是“感光人”，他就像遇到老朋友，非常热情。有一次，突降大雨，几位骑车下班的职工正赶在市总工会大门前，在门洞避雨，黄老正巧碰到，把大家请进办公楼，与工人聊厂现况、职工生活。若有职工遇到工伤等难事，找他请教，从不回绝，体现着鱼水情深。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家住天津河北区天纬路，沿海河骑车上班。一天，和迎面骑车而来的黄老在河边相遇，他立即下车与我问候。原来他这是去天津恒源纱厂调研路过此地。之后数日，我们时有相遇，他照例下车与我聊上几句才继续前行。我问道：“您单位有车，干嘛不坐啊？”回言：“坐车到工厂去，离工人就远了。”是啊！黄老时刻把与工人交朋友、密切干群关系放在心上，纤悉无遗，始终保持与群众的血肉联系。
1984年，我家搬进新居——天津河西区平江道文玥里，有天傍晚，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惊喜了，原来是黄老！他笑呵呵地说：“我在天津宾馆开会，晚饭后得空，到你家串个门，看望老太太。”八十多岁的婆母事后赞叹：“这位领导真和善，还亲自来家看我。”黄老平易近人，为人低调，人所共知。
每年逢临正月，时常是我还没来及给黄老拜年，倒是他先给我家打电话：“给你全家拜年！祝你们新年快乐！”我手握话筒，一时不知说什么，以歉意的口吻说：“黄老，真不好意思，我应该先给您拜年才对啊！”他打断我的话：“谁先拜年，都一样。我怎么就不能先给你们拜年呢？”与朋友们提起这事，大家都称赞黄老的布衣精神。
拜访黄老，有时提上苹果或牛奶，他很严肃地说：“你来就来，什么都不要买。”我听他话，再见时他笑了：“这样就好，我们是老朋友，不需客套。”我深知，他始终严格自己，两袖清风，只愿多给予他人，断然不接受任何人的赠予。
时光荏苒，我在成长中，有过挫折、也有过困惑，特别是职务有了变化，不理解有怨气。黄老听说了，我们见面，他什么也不问，跟我讲述他1941年（16岁）参加革命、同年入党的革命经历；讲战争时期的艰苦，革命战士的牺牲精神。我的思想受到触动，心灵获得净化。面对他的淡定乐观，谦和宽容，对信仰的坚定，我的心敞亮了。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工作，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为工会工作呕心沥血，无不彰显着他对党的忠诚、敬业精神和道德情操。想到他，我顿觉脸红，个人那点事算什么？渐渐释然，有了坚定理想信念，有了继续前行的信心和方向。
我敬重黄老，学习黄老，数十年寒来暑往，日子过得更恬静且充实。2020年国庆节，黄老女儿为我们拍摄一张合影。谁曾想，竟会是我与老黄的最后一面，这张照片也成为永恒的纪念！
人到96岁已是难得的高寿，但黄老的突然离去，还是让我们不舍。陪伴几代人成长的长辈、老领导、老朋友，走了。他是怀着对党的爱、对祖国和人民的爱、对广大工人的深厚情感走的，教人怎能不感念、不缅怀！
音容已杳，德泽犹存。继承遗志，不忘初心。
2021.6.23
作者简介：李秀云，女，天津市人。1947年10月生，大本学历（天津师大研究生班结业），机关干部，2002年退休。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天津市杂文研究会会员。自少年喜欢阅读，1980年发表作品。先后在《天津日报》、《今晚报》、《中老年时报》、《中国社会报》、《散文世界》、《散文百家》等报刊发表纪实文学、散文、诗歌560余篇（首）。获得全国“孙犁散文奖”两次，全国及市级作品大赛获奖16次。结集出版个人散文集6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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