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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杂记
叶飘(苗族)
一直不怎么生病,一年到头,感冒都很少。就以为自己是钢打铁铸的,身强力壮,如果遇到什么劫匪,估计也能打个三拳踹个两脚。
家住五楼,常常买米买油买菜,通通肩扛手提,气不喘腿不软。还专门提土在天楼建了个菜园子,实现了蔬菜基本自给自足。都活了差不多一甲子了,冬季别人穿棉衣的时候,我光脚穿拖鞋,衣服单薄,手心比任何人都热乎,愣是不感冒。小区里的人都说我身体棒棒的。
其实也有些小毛病,比如左脚拇趾患甲沟炎,趾甲不正常生长,总往甲沟里野蛮地钻,三不两时疼得全身发抖。也治过,涂药、清洗、修剪,快看到成效了,来年又患,生生不息。恨不得把脚趾甲拔了,只留光肉肉的脚趾头。
冬天手脚还爱开坼,不知来由地突然开一个血口子,向纵深裂开,疼得牙关直抽冷气。除了润肤霜膏之类,好像也没什么特效药可治。也用甘油、马油、蛤蜊油、凡士林辅助治疗,涂得油光水滑,却是裂了这条裂那条。特别是脚板底,没磕没碰,有时会突然裂一条婴儿口唇那么大的口子,血肉模糊,看着都会心肝打颤。好在我家这种那种膏药充足,冬天里像打布壳子似的将脚板底铺满,使那些个口子无处可裂。
年纪大了,牙口也不怎么好了,以前喜欢吃的脆骨头基本咬不动了。还牙缝稀疏,吃个蔬菜叶子都会塞牙,每每吃完饭后要用牙签在嘴里东扦西撬,剔除异己。
大家都把这些个难治的小毛病叫"硬病"。我一得就是仨,从牙齿缝隙到脚板底口子,三"硬"到底。

紫藤花与我相约在春季……
许是真的年纪来了。前几天老天爷作死地下雨,有时一天到晚下几场,像是快要洪灾的样子,突然又雨过天晴,烈日当空,晴空万里。我的右手臂就作起了落雨天晴的强烈反应,酸、胀、痛,无休无止,几乎都快废了。又不是那种尖锐的疼痛,钝钝的,像是被人捶了,却不红不肿,只是密密麻麻的胀痛,还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痛,就是哪哪都不对劲。
然后还牵连到了肩背,晚上都睡不安稳了,总是酸痛得无数次醒来,恨不得把手臂给卸了。又不发烧,也不红肿,心肝脾肺肾都没受影响,能吃能动,每天还可以去天台菜地抗旱摘菜。这不就是痛风湿吗?都不好意思去看医生,大点的医院进门要验核酸,自己又宅,不爱出门,想着打打火罐刮刮痧,贴贴风湿止痛膏就算了。
却是算不了,晚上睡不好,白天心情格外烦躁。女儿上班去了,独留我一个人在家里郁闷,否则,我觉得只要有言语不合,我可能就会借机打人。
烦躁得想打人,却没有机会,总不能跑到街上去行凶吧?虽然我们城步(编者注: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有句俗话:你厉害,可以去街上打人了!可我平日连鸡都不敢杀,我怕我去街上发泄,会被别人打死!这可划不来,还是宅家里稳妥。
天天打了火罐贴膏药,把手臂和肩背都贴成了布壳子,可以做鞋底了,手臂和肩背还是酸胀疼痛。这种疼痛度尚在可以忍耐之内,又拖了几天,就更不想出门了,就这么与病魔斗着吧。
又不是没病没伤过。
当年,父母还在世,母亲罹患癌症、尿毒症,父亲陪她在邵阳治病,女儿也在邵阳工作。有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早晨起床后鼻泡眼肿,眼皮子都睁不开。很显然,这是病了,联想到母亲的尿毒症,我严重怀疑自己可能遗传了,就算不是遗传,也是重病了。
可我不敢去看医生,父母已老且母亲重病,女儿还没成家,我能生病吗?我可以绝症吗?我敢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而且我父母是两个年老的独生子女,我家没有叔叔伯伯姑妈舅舅姨妈,我大弟还因意外英年早逝,我这辈只剩我和身体不好的小弟了。我生病和死的权利都没有!
我不想确诊自己患了什么病,还能不能活下去,活多久?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当自己好好的,还是家里的顶梁柱,大家都需要我撑着,我怎么能倒下呢?
大约意念也是一剂良药,我天天告诉自己我没病,我好好的,只是早晨睁不开眼皮而已,家里人还靠着我呢!管它是尿毒症还是重力肌无力,我只要能吃得进饭,没倒床,我就还是健健康康的!果然,三五个月后,这些症状就消失了,几乎称得上来无影去无踪。这情况我没告诉家里任何人,过程中,见过我的人多次提醒我,是不是生病了?我都顽强地回答:"我没病!"
后来一个夏天,我突然上吐下泻,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回家后,全身瘫软无力,好在房里有卫生间,我连泻三日三夜,水米未进,也不敢告诉父母和女儿,怕他们担心,又鞭长莫及。在房间大衣柜的穿衣镜里看自己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生气全无,觉得必须自救,否则这次就可能挺不过去了。
那时,我下床都要扶着身边的支撑物,双腿发抖,头重脚轻,已有将要乘风归去的感觉了。我摸索着打开房门,在客厅父母放药的壁柜里乱翻,找到了一瓶不知过期了多久的土霉素,糖衣都脱落了,我颤抖着往嘴里塞了两颗,告诉自己:我吃药了,我会没事的,我一定会好!
也许是老天爷保佑,吃过药后,我真的止泻了,也许也没什么泻的了。继续瘫软到第二天清晨,我用力爬起来,脚踩棉花似的飘浮着去家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一碗馄饨,强迫自己吃下半碗,有了点点的力气,便去单位上班了。
后来,就真的没事了。再后来,跟从泰国回来的医生闺蜜说起这事,她狠狠地教训我:"连续的上吐下泻会导致人体严重脱水,电解质严重失衡,如果不及时打吊针补充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是会死人的!你泻了三天三夜,你不去医院紧急抢救,还水米不进,还敢吃过期药,还能活下来,只能说是你运气太好了!下次再这样,你一定要向人求救,否则,你真的会死翘翘!知道吗?″
哪里敢再有下次,不是找死吗?父母尚在,母亲身患两种绝症,整个家风雨飘摇,我哪能先死?

连绵的夏雨是滋润我生命的琼浆……
就算不敢死,也没打算死,下次还是很快来了,不是生病,是受伤。
那年冬天,非常寒冷,虽然没有大雪封山,却整天下冻雨结冰,电线电路四处故障,几乎天天都在抢修,白天基本停电。我晚上几乎都是缩在被窝里,倚仗电热毯取暖。
平时去单位上班,可以烤木炭火,停电的周末,无处可去,我买了蛋糕饼干,缩在被窝里看书,盖十斤大棉被,堪堪可行。我反正宅,一个人的日子,总能打发。
头天晚上来电的时候,我多煮了些饭菜,剩下的够第二天的晚餐。所以晚上来电的时候,我只穿了棉睡袍和棉拖鞋去顶楼厨房用微波炉加热饭菜,把家里的狗给忘了。
热饭菜的时候,狗在底楼,却听到了微波炉的传声波,它立马上楼了。我端起热好的饭菜下楼时,只想着自己一天都没吃饭了,得好好补补。狗见我没给它留饭,从后面叼住了我的睡袍,我往楼梯坎下,它往后面拖,我一脚踩空,便从水泥楼梯摔下了一层楼。
冬天的水泥楼梯那个冰那个硬呀,我一路摔下来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只顾着端在手里的饭别洒了。下层楼梯转弯的角度把我卡住了,但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动一动尾椎骨都是火辣辣地疼。我不知是把骨头摔断了还是摔碎了。我在水泥楼梯转角地上躺了好一阵,全身都凉透了,不止狂痛,还非常冷。
家里空旷,我总不能躺在冰冷的楼梯间等死!手机也没带,我只穿着睡袍动弹不得,呼救都没用。我告诉自己必须爬起来!手还能动,我用手捉住楼梯护栏,命令自己站起身,然后一步一步地挪进屋上床。爬到床上才知道自己连身都翻不了了,尾椎骨痛得我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那个寒冷的漫长冬天,我整天趴在床上疼痛不止。跟单位请了长病假,靠着之前买的零食,喝卫生间的自来水,不敢告诉父母女儿,独自疗伤。好在我对膏药有执念,家里买得足够多,每天给自己贴来贴去,整整做了一个月的"睡美人"才下地。
虽然还疼,我也没去医院检查,不知道什么结果,就当自己快好了。后来有人告诉我用云南白药喷雾剂疗伤止痛,我去药店买了两瓶,用完后就不痛了。

任心头的银杏落满了秋的萧瑟……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愚蠢而勇敢,怕父母担心,生病受伤不说也不去医院确诊治疗,就那么硬扛挺了过来。如果那时的行差踏错,一个不小心就无药可救了呢,会不会早就把自己变成了一堆黄土?
但有些事是不能真相的,比如生病。大多数人不能接受身患绝症,会看不开。不知道真相,也许还能活得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有的人真相以后,会恐惧、纠结、不甘、痛苦……然后,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所以,无知者无畏。
现在的我没有伤筋动骨,一点点不适就受不了,晚上不能安睡,白天不能宁神。是不是父母不在了,养老送终的任务完成后,自己就变得身娇肉贵起来?小病小痛还想着去街上打人发泄内心的烦躁,怕是老糊涂了吧?
唉!年纪大了,老、弱、病、残的程序一个个逼近,终会把自己一步步废掉。是得去看看医生了,我实在是病得不轻呢!(2021.8.23)

我仍像西山的雪松一样无比坚强……
刘紫玲-无奈的思绪
作者简介:叶飘,原名欧阳彤琛,苗族女作家。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三期湖南省中青年作家班学员,阅文集团签约作家。城步县文联秘书长,城步县作协名誉主席。曾出版散文集《如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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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命梅山女(点击左边文字打开)

(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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