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雷记忆——兼忆母亲赵三藏
胡雷离我们所在的赵庄岭并不远,过去同属赵庄岭乡,现在同属小作镇。
由于离的不远,更由于是我母亲的娘家,我们的姥娘家。小时候我们就经常去,去姥娘家做客。
那时候没有私家车,也没摩托车,电动车可代步,我们就跟着母亲步行。母亲提了一篮刚蒸的馍,上面用花毛巾苫着。我们在后面悠悠地走。错!我和弟弟才不是悠悠地走。我们跑。没有老师学堂的束缚,自由在广阔的天地里,我们当然要抓特务,要打仗。我俩使劲地跑,跑前了,母亲呵斥。落后了,母亲呵斥。轻了不顶用,重了只好乖乖服从。
是秋月里。谷子,玉米一派金黄。大枣也熟了。吃了饭,母亲,舅舅和一邦大人们去打枣。我也跟了去。到了地儿,大人们在前面用高高的杆子往树上打,母亲他们在地下拾。杆子打的红枣劈理叭啦落下来,母亲她们一边拾一边说着各种趣事。那时候母
亲一邦的还年青,笑的脸上红朴朴的,映着着头罩着的白毛巾,红白相映,很是好看。
母亲篮子里拾满了枣,往我守着的布袋里倒。一边倒,顺手捡了三四个大的递到我手里笑着让我吃。那几个枣滚圆滚圆闪着莹莹的红光。我轻轻地咬,啊真甜。那甜一直甜到我心里。那甜是母亲给的,我记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胡雷的记忆,尤如那时沟里潺潺流动的河水,常常在我的梦中浮现。后来我和弟兄们去胡雷游玩曾写诗记之
和风扑面未言寒,
波动平湖起微澜。
一树鹅黄烟翠柳,
几脉粉白妖青峦。
闲来携铲浮菜垅,
乘兴扬鞭圈羊栏。
无奈妻儿催去急,
不能居此度三餐。
真的怀念那时的胡雷。
于三八节前夕。
胡雷记忆——兼忆母亲(二)
每次去外婆家,都是快乐的享受。
胡雷的山和赵庄岭的青石山不同。那是一种红砂。山上地里任何一处都可以用镢头毫不费力地刨动。这种山透水好,蓄水强。山上林木葱茏,山下时时有泉眼涌出,汇集成村前的小河,蜿蜒流淌。
外婆家往南是一溜大石墙。墙岸上有一棵大梨树,枝杈纵横,梨果飘香。我们表兄弟四五个如花果山上的小猴子,上得树来,上下其手,海吃胡闹。反正也没人管。
树下是打麦场。打麦场南边隔着河沟坡岸上有个地道。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战备而挖的。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我们吃饱了梨决定进洞探险。
没有手电,大表弟聪明,回家搞来一捧蓖麻籽,树枝串成串,点燃了。虽说冒一股黑烟,气味难闻,但也是大功一件。
我们进洞。
刚进地道,有洞口透进的光亮,洞高宽敞,弟兄四人前二后二意气奋发,大步前行。不一会儿,光线渐渐暗淡下来,表弟手上蓖麻串灯光根本照不了三尺远。更由于风吹手摆,光线飘忽,洞壁洞顶白一块,黑一块,象狰狞的猛兽,随时向我们扑将过来。
身后二个小屁孩越走越慢,我和老大只好停下来等他们。
"哥,不进了,咱们回吧。”
半天的挣扎,瞬间崩溃。我们悻悻而归。
失败和挫折,谁也难免。这次探洞则是我生来第一次失败,所以我记得。而接下来的事,更让我终身难忘。
天已经大黑。外婆却不喊开饭。望着东山初升的月亮,我难耐饥饿,到厨房找什么填一下肚子。
听外婆喊舅舅"七啊,你姐还没回来,你赶紧接接她去。"
我记起晌午吃饭时母亲说到山上撸洋槐叶回家喂猪。这晚了还没回来。
我和舅舅去接母亲。月色下的山道低回婉转,高低不平。深秋的山风已经寒凉。走出三里地,我们迎到了母亲。
她一个人在半坡努力往梁上攀爬。装实了菜叶的麻袋象一座小山压在她的肩上。兰布褂胸前背后汗湿了一大片。腰深深地弯着。一缕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月光下,那头发不再乌黑,竟有些灰白。
舅舅急忙上前接过麻袋。"什么时候了,姐,还能看得见?"
"一弄二弄就不早了。天黑得真快。"母亲努力匀着气,"多撸点是点。一家子就指.着那猪过年呢。一冬天吃多着呐。我可不敢到时没的喂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离开我们多年了,我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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