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生才:我的爷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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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25 11:31:00 2645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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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奶奶

文/程生才

我的爷爷奶奶是两位慈祥善良，勤劳节俭，治家有方，热情好客的老人。他们共生育了三男三女六个子女，即我父亲，二爹，尕爹和三个姑妈。

程兴国老先生

程老太太

爷爷程兴国(1905——1983)，他的一生是勤劳坎坷的一生，也是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他还未出生老太爷就因病英年早逝，由老太太屎一把，尿一把地把他抓养成人。从十一，二岁起他就给本族地主家放牛放羊，靠他微薄的工钱，母子俩艰难度日。十八岁时爷爷长成了一个壮小伙子，就开始给这家富户扛长工。白天在农田地里干活，喂牲口；晚上还巡夜护院。据老人们讲，有一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有一蒙面盗贼，乘月黑风高潜入财主家行窃，被巡夜的爷爷发现，他边喊其他长工，边用鞭杆追打蒙面人，吓得盗贼落荒而逃。以后再也没人敢来这里行窃。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国民政府抓壮丁又盯上了爷爷，好心的东家给他漏了个信，吓得爷爷连夜抄小路跑回家中，将这一情况告诉老太太，安慰她老人家照顾好自已，多多保重。说完他背上简单行囊，连夜奔向栒子沟给族上财主家扛长工，就这样干了三，四年，才返回家中。第二年，经人介绍与我奶奶拜了天地，成家立业。担当起了瞻养老母亲，生儿育女的家庭责任。但是随着父辈和两个姑妈的陆续降生，生活的担子越来越重地压在爷爷身上，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父亲也走上了爷爷的老路——给地主家放牲口。虽然父子俩常年累月扛长工，打短工，微薄的收入还是维持不了一家七口人的生活。加上国民政府的苛捐杂税，全家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春雷一声惊天响。1949年，穷苦人民翻身做了主人，打土豪，分田地，搞土地改革，老百姓分得了土地，牲畜，财产，过上了舒心的日子。爷爷为人忠厚，办事公道，性情耿直，深得群众拥护。解放初期他被村民推选为村贫协主席，他和全村贫下中农一起建立互助组，合作社。他带头斗地主，搞忆苦思甜，发展农业生产。他后来又在本生产队当过饲养员，“印子官"。何为“印子官”？当时农村实行“队为基础，分级核算”的分配制度，一个生产队的现金，粮食(包括籽种，饲料)由专人保管，称保管员。粮食则集中存贮在专门的大库房里，各种粮食，如大麦，小麦，豌豆，玉米等分别存放在不同的粮仓里，有的是方形的木制粮囤，多数是土坯砌成的方形土仓子。再由“印子官”印上印子，防止内勤人员偷盗粮食。印子是在一块长约尺余，宽约五，六寸，厚约两，三寸的木板上刻上“黄金万两”或是“五谷丰登”等字样，用来封存粮食和其他农产品的一种小巧玲珑的工具。其次，有时在打麦场上没扬净或是天晚了来不及入库的粮食也堆放整齐，四周印上印子等第二天入库。在秋季生产队的山药丰收了，来不及给社员分配，也倒成大堆，用山药秧苫严实，四周和山药堆上面埋些土，再在土上盖上印子。爷爷诚实厚道，责任性强，很受村民信赖。他还经常为生产队看瓜，看玉米，到青海等地为集体购买大牲畜……

六十年代后期，全国各地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农业学大寨运动，爷爷不仅亲身参加平田整地，兴修水利等农田基本建设，还远赴定西大坪村参观学习大坪人战天斗地，改造干旱山区贫困面貌的先进事迹。

爷爷不仅热爱集体事业，也注重家庭的发展和对子孙后代的关心教育。六十年代初，为了度过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他想方设法让全家人过好日子，吃饱穿暖。每年冬季农闲时节，他就套上毛驴车和尕爹进沙窝打沙糜，捋黄毛柴籽，拔沙冰草，拾骆驼粪，扫羊粪蛋蛋……反正什么能吃搞什么，什么能买钱就收拾什么，什么能烧就拉什么。记忆最深刻的是我跟上爷爷烧蓬灰的事。每到秋季，八月十五过后，他就领上尕爹和我到四墩子去铲水蓬(一种富含碱的植物)。铲上四，五天，等水蓬半干，就地摞成一个个小草垛。尕爹回去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我和爷爷开始烧蓬灰。烧蓬灰先挖“锅子”，一般选在土层厚的地方，最好是在土崖边上挖锅灶一样的土炉子，口小底大，圆柱形，约一米多深(口径约七十公分左右)，底部靠崖头边上留一小孔，起通风作用。通常是爷爷在里边挖锅子，我在上面吊土。锅子挖好后，用木杈挑来干水蓬点烧，祖孙二人有秩序地往锅子里填料，烧上两，三个小时，待灰烬燃烧充分后，再用础头在锅子里由边缘到中间，一圈一圈反复夯实，然后按同样程序再烧下一个锅子。水蓬烧完后，再从头一个个挖出蓬灰。(一块蓬灰车轱辘大小，厚约一尺左右，约有二百斤重)一般每年秋天能烧十几锅子，有两千多斤。成色好的蓬灰表面呈绿釉色，煞是好看。冬季农闲时节二爹和我又套上驴车，拉上蓬灰到黄羊镇二坝山区去销售或换粮食，就这样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沙糜是一种一年生沙生植物，籽粒可食用。每年秋季成熟后，人们把它采集成堆，背到沙湾湾平台上，下面铺上床单或塑料布，用链架(一种土脱粒工具，手里握得短一些，抽打植物的较长，两根结实棍棒的同一端用螺栓固定到能灵活转动为宜)连续抽打，使籽粒与沙糜桔杆分离，然后用木杈将沙糜桔杆杈出场外，待有自然风时再将沙糜籽扬出来，用簸箕簸干净(人们当时称为打野粮)。爷爷和叔父们就是用这种工序，在秋冬季节将沙糜打回家，用石磨磨成沙糜面，再掺上少量麦面，卷上炒熟的胡麻蒸成沙米面卷卷，来补充粮食不足的问题。它是一种绝佳的美食，吃起来特别香甜可口。

爷爷拔来沙冰草后，每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书房地上，在昏暗的油灯下搓草腰子(一种捆绑小麦等农作物的绳子，约一米左右长，小姆指头粗细)。这时屋子里除了煤油灯的燃烧声外，只听到满屋子“哧溜，哧溜”的搓草腰子的声音。搓好后每五十根为一把子，十把子捆成一方捆，放在闲屋里码成垛。待到够装一架子车时，我又跟上二爹到凉州城北门上去买(我实际负责看货物)。一，两天买完后，在城上买点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再给我和弟妹们买些铅笔，本子等学习用具。给我买几颗豆豆糖，算是对我的奖赏。

爷爷不仅治家有方，对我们孙子辈既严厉管教，又关爱有加。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和二弟因在涝池里溜冰玩，弄湿了衣裤，也耽误了做作业。他把我们撵回家，用树枝打了一顿，呵斥我们做作业。但他也有温柔的一面。每年夏天暑假或是星期天，他套上驴车子，拉上我们弟兄俩到祁家煤山子去铲草。早上很早就出发，一路上我们唱着儿童歌曲，心情非常愉快。沿途只见黄花滩上糜谷沉甸甸地弯着腰好象向我们点头致意，云雀在高空啘转地鸣唱，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红的，黄的，粉的，紫的，白的竞相开放，点缀的田野上姹紫嫣红，非常壮观。正行走间，车轮声和我们的说笑声惊起田边偷食的雉鸡或者是野免子一溜烟地逃窜。

到达目的地后，我们下车，爷爷卸下车子，把毛驴栓好，就开始铲草。什么落落秧，曲曲菜，灰条，鸡爪草，冰草，绵蓬，刺蓬，水蓬等，凡是猪，羊，驴爱吃的，我们都铲上。爷爷一边铲草，一边给我们讲他苦难的童年生活，鼓励我们好好读书，长大出人头地。此时此刻，我们感到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我奶奶是土门子教场泉垴上的张家女儿，叫张秀英(1912——1981)。虽不是大家闺秀，但也温柔贤良。她是一位非常和霭善良的老人，人缘极好。周围邻近的奶奶婶娘们都喜欢和她相处，夏天一有空就拿上针线活，来到我家庄门上树荫下，边做针工边拉家常。谁有难肠事也愿向她诉说，奶奶也能给她们一一安慰和劝解，最后拿出解决的办法。因此，辈份比她大的同龄妇女，亲切地称她为“大姐”。她在家中对待儿媳也和睦可亲，象亲生闺女一样看待。尤其在母亲，二妈，尕妈做月子的时候，早早碾好小米，请好接生婆。孙子们出生后，她跑前跑后，又是熬米汤，又是洗尿布，精心伺候。

奶奶视我们孙子们如掌上明珠。我们小的时候，母亲去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她在家照管我们，一日里背的背上，抱的抱上，领的领上。人们戏称她是幼儿园园长，托儿所所长。到了我们上学的时候，她高兴地合不拢嘴，为我们洗手洗脸，洗净衣服，让父母亲送到学校去读书。记得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家里生活比较困难，口粮主要以红薯片，玉米籽，高梁，菽黍等供应粮为主，很少吃麦面。但奶奶吃一口，腾一口，尽量让我们吃好一点。她每天将我早早喊起来，洗漱完毕，吃早饭；她再给我拌上一碗炒面或是炒麦子，用手绢包好，装到书包里，让我中午吃。此情此景，终身难忘。

在爷爷奶奶的辛勤操劳下，七十年代初期，我们家已是十五口人的大家庭。这在当时邻近村庄已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子，但在两位老人的精心喊叫下，家中弟兄和睦，妯娌团结，孙子们在学校读书，好学上进。(我和二弟均已高中毕业)真可谓儿孙满堂，其乐融融。这里面爷爷奶奶的言传声教，以身作则，潜移默化的精神和高尚品德的传承起着一定的作用。两位老人的这种平凡而伟大的精神，激励着子孙后代勤耕爱读，奋斗不息！

敬爱的爷爷奶奶，祝您们在遥远的天国里幸福快乐，自由自在！

回想二位老人的功德和品质，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遂作了一首不成韵的小诗，以示怀念:

祖父恩德百世昌，

祖母贤良永难忘。

创业维艰守成难，

一粥一饭细思量。

忠厚诚实记心上，

勤耕爱读继世长。

祖功宗德荫后昆，

人文蔚起家族旺！

程兴国老先生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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