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评散文集《昆仑岁月》暨陈平的散文创作
作者: 柔旋 主播: 叶子
陈平的散文集《昆仑岁月》历经三年，辗转多个出版社，终于于近日由国内公认比较权威的《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这是继《走过喀什》《大漠足音》《开拓者》之后的第四部散文集，实在可喜可贺！
《昆仑岁月》在整体上仍然一脉相承地保持了“纪实叙事”的风格，其语言特点和表现技巧更为成熟，更富于文学性却不露痕迹，读来，在愉悦身心的过程中得到哲思的启迪，对新疆、新疆兵团有较为深刻的认识。
陈平迈进文坛，初始写小说，后来转向新闻报道、纪实文学、史志、散文的创作。退休后，致力于散文创作，把“史志”“纪实”的优势移接到散文中，精选、细改，结集为《昆仑岁月》，让散文“真诚、真实、真理”的“三真”得到突出的体现——实在是新疆兵团乃至新疆文坛不多的、难以复制的出色作品。
一真诚
真诚是做人之本，是做事之本，同样是做学问、文学创作之本。
和陈平共过事的人都知道，陈平为人真诚，为官真诚；做事真诚，作文真诚——读他的散文，更被字里行间洋溢的创作态度和叙述言理的真诚感动。古云“文如其人”，用在陈平身上，恰如其分。
陈平出生在昆仑山脚下的伽师县，在同样是昆仑山下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四十二团读完小学、中学，参加工作（其工作单位所在地自然镇地名为“木华里”）；从文并拥有副处、正处的官职是在第三师党委宣传部、文联（其工作单位行政地名为“喀什”），在新疆兵团党委党史办综合处处长位上退休（其工作单位行政地名为“乌鲁木齐”）……
对于上述情况，本人更多的是在读了他的散文后了解到的——想必即使没有和陈平共过事，读了陈平的散文，也会了解到。
巍巍昆仑俯视东亚、南亚、西亚、中亚大陆，成为万山之祖、万水之源、万神之都、万脉（龙脉）之根。出生、成长在昆仑脚下，脉管里流着昆仑的澎湃，胸膛里装着昆仑的伟岸——陈平的散文大多叙述个人成长岁月里经历的、见闻的人和事——真诚地爱着生他、养他、造就他的地方。
在兵团，往往新闻工作者又是文学工作者，史志工作者也是文学工作者，甚至美术摄影工作者也是文学工作者——用在新疆生活过的上海人的话说他们是“三节毛”，用兵团人自己的话说，他们是“多面手”，各方面都达到相当水准的被称为“多栖艺术家”。相比而言，陈平在每个方面都是专一而专注的，成果都等量齐观，不相上下，尤其在散文领域里辛勤耕耘，以深邃而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脚下的土地，用散文记录着它的沧桑变化，用冷峻古朴的语言揭示兵团人性的悲壮，兵团历史的凝重，兵团环境的雄浑，兵团文化的多样。他注重透过兵团所在地的自然景观、人文历史、风俗人情描摹、展现和思考兵团人的历史与命运，发掘兵团文化与中华民族乃至人类文化的联系，发掘它在当今时代的意义。
鲁迅先生说，“从喷泉里出来的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是血”。陈平的散文，是自己的血凝注于笔端在文字和纸面流淌、彭拜。
长期生活在新疆兵团的人，对于兵团的感情，究竟如何？从外地来到新疆落户兵团的人对于兵团的感情，究竟如何？从兵团走出去的人对于兵团的感情，究竟如何？恐怕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六十多年，从昆仑山下到天山下，陈平从未走出过兵团；特殊年代被人为地贴上了政治标签，人一出生就被划成了几种阶级、几种类别，按照那种划法，陈平根本就没有“爱兵团”的资格，他却始终如一地痴痴地爱着兵团……
“兵团是什么”？能否给出答案？可以断定，让兵团内部的人回答，情形不容乐观；让兵团外部的人回答，情形更加令人沮丧。新中国成立以来，大约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兵团内部出现了一些热心人，撰写了一些“解读兵团”的文章，散见于媒体，一度形成小气候，反响热烈。官方曾有三次给出过正式的回答，一次是2003年5月26日国务院发布了《新疆的历史与发展》白皮书，其中第九节《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建立、发展和作用》阐述了“新疆兵团”；2014年10月5日，国务院发布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历史与发展》，2015年9月24日国务院发布了《新疆各民族平等团结发展的历史见证》白皮书，第八节《发挥兵团特殊作用》阐述了“新疆兵团的特殊作用”。据本人所知，多少年来，兵团几乎没有就“兵团是什么”开展过学术性研究和普及性教育，《兵团简史》《兵团精神》等书籍出版是近年内的事，传播面、影响力恐怕难以触及到基层。
过来人都知道，我们接受很多知识，是从连环画开始的——其图文并茂、语言通俗易懂的特点让孩提时代的我们丰富了很多。陈平的散文就如同“连环画”，更加人性化、接地气，更容易被基层接受；自然，在兵团尤其在基层的很多人知道陈平，皆因读过陈平的散文；了解兵团的很多“情况”知道兵团的很多“知识”，也因读过陈平的散文——陈平在普及“兵团知识”解读兵团方面功不可没。
不是每一粒种子都能长成大树，不是每一朵花都能结出果实；同样，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记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作家；用散文推介兵团，把散文创作当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向散文索取什么，通过散文获得功利——天道酬勤，精诚所至！
二真实
每个人都有故乡。
一方水土，一方人；生存之本；人生的底色，性格的温床——这是大众眼中的故乡。
泊船的港湾，雨中伞，久旱荒漠的清泉；淡淡柔情，浓浓思念，丝丝牵挂；心灵的归宿——这是一些人眼中的故乡。
偏远闭塞落后，父母灰头土脸里的皱褶，粗布服装毛边鞋里的尘垢；惆怅心酸的回忆，难以启齿的阮囊；不能见光的隐秘，必须遮掩的丑陋——这是另一些人眼中的故乡。
有朋友告诉我，一些人从兵团农场到地方工厂，从南疆小城到首府乌鲁木齐，曾被以是“农场人”翻冷眼，曾被以是“兵团人”遭耻笑，曾被从南疆来到北疆遭比划，调出兵团办理“进入”手续费尽周折……
时下，不少新疆人经历过到内地遭受歧视、冷遇、拒绝、排斥，以至于新疆人在一些场合下羞于表明自己是“新疆人”……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父辈们的故乡在五湖四海大江南北；我辈的故乡在哪里？几乎是个无解的答案。就“出生”地而言，生在哪里哪里就应当是故乡；就“生存”地而言，哪里让他成家立业、繁衍子嗣，哪里就应当是故乡；就“心灵的归宿”而言，无论父辈还是我辈是否把兵团作为心灵的归宿？答案——“你知道的”，故我无需赘言。
大家也许注意到了，退休后的陈平，“讲座”“论坛”之类的社交活动频繁，让他声名远播。无论到哪里讲座，他都毫不避讳自己来自兵团。至于散文中，更把自己的出生、成长、升迁经历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贫瘠、清寒、愚昧、丑陋，困顿、尴尬、窘迫、局促……不掩不饰，不藏不掖，不粉不夸。
真实是对待世界的态度，是生活的信念和准则。
个人的生活经历是生活的真实，还不是文学的真实，不是艺术的真实。
文学是站在人的生命体验与审美感受以及对社会人生关注的立场上看待客体世界的，因而其对客体世界的认识、感悟与表现带有浓厚的主观性。
艺术真实是文学创造的基本原则之一，它要求作家以主观性感知与诗艺性创造，在其营造的假定性情境中表现对社会生活内蕴、特别是那些本质性规律性的东西的认识与感悟。
艺术家从生活真实中提炼、加工、概括和创造出来的，通过艺术形象集中反映了一定历史时期的本质、规律的社会生活的真正面貌。艺术真实是艺术作品应具备的重要品格，是艺术职能得以有效发挥的重要条件。它是艺术作品善和美的前提条件，也是艺术作品艺术生命力的保障。
艺术真实直接来源于社会生活。艺术家以生活真实为基础，按照生活发展的必然逻辑和自己的美学理想，对生活进行提炼加工和集中概括，以反映生活的本质真实。
艺术真实是对生活真实的净化、深化和美化，它比生活真实更集中，也更能深刻地显示出社会生活的本质。它是艺术家主观思想和客观生活真实辩证统一的结晶。它源于生活真实，又高于生活真实。它可以以生活中的真人真事为基础，也可以以生活中可能有的人和事为基础进行艺术创造，达到艺术的真实。
艺术真实并不要求照搬生活现象，并不排斥艺术想象和艺术虚构。它的真谛在于艺术形象与社会生活内在规律和内在逻辑的艺术吻合。
在艺术创作中，不管运用何种艺术方法和手段，从生活真实到艺术真实，是其共同的原则和要求。能否从生活真实达到艺术真实，取决于艺术家是否具有进步的思想、丰富的生活阅历和娴熟的艺术技巧。
时至今日，上述教科书里的观点，人们已经不会质疑，不必讨论。需要讨论的是，就某个作品而言，生活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是否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用作家的头脑思索自己的经历，用文学的笔调叙述身边事，让生活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达到完美的统一——这是《昆仑岁月》奉献给读者的第二个“真”。
《昆仑岁月》的每篇文章标题前面冠以年号，一方面与书名的“岁月”呼应，一方面清晰地体现历史脉络。
看完书，掩卷沉思，心潮难平：究其叙述特点，流畅练达，一个人带出几个人，一件事串联几件事，却不给人枝蔓跑题的感觉；探其结构特点，变化多样，开阖纵横跌宕起伏，挥洒自如，时空跨越不受拘泥，并不脱离主旨。书中的每个人都有着昆仑水的咸涩，每件事都带着塔克拉玛干的沙尘；艺术价值的崇高在于展现了昆仑山下的历史、人文、地理风貌，挖掘个人、民族、人类的秘密，塑造高尚的民族心灵和人文性格。整本书看似在写一个人昆仑山下的经历，实际上体现了作者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和对普通人生活的观照，故而让读者看到了更多人偏远地域里的际遇，一群人特殊时期里的悲情，一个民族苦难年代里的壮怀。
昆仑见证。岁月见证。
三真理
大家知道，文学以形象思维完成形象塑造、抒发感情、论事说理——实现审美关照。比之于小说和诗歌，散文独有一个优势，可以委婉含蓄地抒情也可以露骨坦率地抒情，可以隐晦曲折地说理，也可以直白明了地说理。陈平的散文所以给人“深厚广热”感，除了写人叙事表现出来的生活经历丰富——文学素材多以外，其见多识广，尤其对于新疆的历史、新疆兵团的前世今生深为知晓，字里行间闪耀历史学识的光芒，其“理”藏于叙述中，偶尔直说一句或两句，有时机智、冷峻，有时幽默、风趣，往往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保持了和做人率真、拒绝矫情的统一；说理不装样、不压人、不免强。
文学对人类思想的冲击，首先来自语言的力量。我们一方面在叫嚷着不要迷信大师，但另一方面我发现，我们确实存在着差距，这差距首先来自于语言。语言失去张力，思想也就没有锋芒。
言之有物，是散文的思想魅力所在；思想蕴藏在良好语言中打动人。
反观60年，领导要打动群众，思想家要打动群众，理论家要打动群众，记者要打动群众，作家要打动群众，佛道要打动群众；领导用权利又借助于用思想理论打动群众，思想家理论家用思想理论既借助权利又借助佛道打动群众，记者把自己装扮成领导打动群众，作家用文学又用思想理论打动群众——权利泛化，思想媚俗，理论远离实际，心灵鸡汤泛滥，形成了“打动人”“被动打”“被打动”“动被打”“未打动”——意识形态和文化生态。
王国维先生曾经指出：“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
陈平鲜有说理和抒情散文。但是，其叙事散文包含着及其深刻的道理，这些道理来自个人独到的发现。《昆仑岁月》“一个黄埔子弟新疆六十年”，作为书名的副标题，其戏剧性和反讽意味，暗含的道理是，出身在“没有资格”的家庭”，也不能失去“大写人”的人格，也要坚守“爱”的权利，这是全书的基调。在这个基调下，每个人的故事都独特生动鲜活，每篇的道理都振聋发聩：
“连队人们热烈地讨论着原子弹和赫鲁晓夫，根本不屑一顾又来了一个‘学生工’……原子弹激起的兴奋是扶摇九天的沙暴，我这个学生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沙子——《1964，我的连队》。
人的本色：在“革命”的大旗下，各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我的教师生涯·上海人宁波人》。
16岁开始，我的心里装着一团火和一块冰，那火是理想，是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是尊重世人也被世人尊重；而那团冰是社会的歧视——我已经是社会的最底层了，还被最底层的人看作是异类——《1965，拉拉玛荒原》。
种没换成，倒让人把魂给抽走了——《1968，一去拉拉玛· 赵二秋和上海妻子》。
世上无梦时，我梦方珍奇——《1987，烤鸭梦》。
类似的说理，在每篇散文里都有。
这是昆仑土里长出的真理，是时代的逻辑，是生活的真谛，是作家的发现，是陈平的专利。但凡读过《昆仑岁月》都会明白，意味隽永，故此不详析。需要说的是，陈平从16岁起，就生活在比高尔基《我的大学》中俄国底层的人还复杂的人群中，处在对人生前途的绝望之中。但是，他没有绝望。正是那个岁月、那个环境鼓励了他，指导了他，文化了他，成就了他。
感谢昆仑！
感谢岁月！
感谢陈平！
人物简介:
陈平，网名陈新元、新元。历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亊、兵团民协主席、兵团作协理亊。著有散文集《走过喀什》《拓荒者》《大漠足音》《昆仑岁月》《天山眸子》等。1948年元旦生于新疆喀什伽师县，1964年参加工作，1981年入党。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三师历任农工、测工、统计、教师、基建参谋等。1982年调任农三师宣传处新闻干事，此后历任宣传处长、文联主席。1997年调任兵团史志办综合处处长，2008年退休。参与多部师、团志，老干回忆录审读工作，并央视《奠基西部》《兵出南泥湾》《王恩茂》等纪录片策划、接受访谈等。现居乌市。
柔旋，实名，杨东，新华网文艺创客成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
叶子，实名，沈虹，新华网文艺创客主播，曾多次荣获朗诵大赛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