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 缘 巧 会
(小小说)
耿 庆 祥
汽车在山区高速公路上疾驰,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此刻心情特别好,话匣子也打开了,连声赞美沿途的青山绿水,感叹山村的巨大变化。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应邀去我的对象家赴一个约会,当然是喜事一桩。
母亲离婚后,父亲一直单身,做为独生女儿,父女俩只能相依为命。父亲常年在石家庄做百货批发生意,日夜操劳,50岁不到,己是滿头白发。我一直在外地上学,两人离多聚少,父亲的孤独寂寞我是感同身受的。多次督促父亲有了合适的再找个伴,这样的家庭才有烟火气,才算美滿。父亲总说不急,等你出嫁以后再考虑。
现在我大学毕业,在省会有了稳定工作,还谈妥了一个对象。对象姓名孙万毅,家在一个山区小镇。我俩由朋友介绍,处对象一年多了,双方父母都催命似的要把婚事办了。
结婚前有一个约定俗成的程序,男方父母邀请女方父母来家里见个面,一块坐坐,商议一下结婚的事。一旦我步入婚姻的殿堂,父亲的再婚之事,自然会水到渠成,岂不是两全其美?
山路弯弯绕绕,起伏跌宕,但一色新修柏油路,畅通无阻。我是第二次来万毅的家,不用导航,轻车熟路。父亲初来乍到,处处感到陌生又新鲜。
万毅的家藏在一个深山小镇,依山傍水,五间豪华别墅建在半山坡,绿阴环抱,鸟语花香。万毅的父亲,我暂称孙伯伯,是这个小镇的开发商,可以说富甲一方。对这门亲事我很满意,父亲也是滿心欢喜的。
远远看到万毅一家在门口迎客,父亲笑得抿不上嘴。
做为东道主,孙伯伯滿脸堆笑地迎上来要跟父亲握手,但在两人四目相对那一刻,孙伯伯突然像触了电似的有点惊慌失措,脸红的像柿子,似有躲闪之意。同时父亲也愣怔一下,转而面露得意之色。此刻空气似乎凝固了,在场的人都感到蹊跷。片刻的尴尬之后,父亲和孙伯伯的手。还是握在一起,相互问侯,几句寒喧,恰如好友重逢。
父亲先开口,孙老板,想不到又见面了。十几年了,给你打电话是空号,去门市找你,门市还在,主人换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孙伯伯面带羞赧,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早就改行了,现在搞房地产开发,手机换号了,整天忙得晕头转向,所以就失联了……
我和万毅几乎同时问道,原来你俩早就认识呀?
父亲说,何止认识,还是老朋友哩!
大家相拥着上台阶向院里走,我和万毅在后面,此刻我注意到孙伯伯在父亲耳边神秘兮兮地嘀咕着什么,父亲不停地点头。
两位长辈似乎有什么秘密要隐瞒我们,既然他们不愿表露,身为晚辈也不便刨根问底,但心里像悬着个问号。
中午在一家高挡酒店招待。孙伯伯献媚似的频频举杯敬酒,父亲因开车婉言谢绝。为打破这种尴尬局面,我提议以果汁代酒,大家赞成,于是交杯换盏,气氛显得热闹又欢喜。
回到万毅家之后,自然是喝茶聊天。父亲跟孙伯伯聊的最多的是他们做生意的往事,而我和万毅希望他们商量一下订婚、结婚的事儿。看样子,万毅的母亲也急不可耐。
最终还是孙伯伯将话题引向婚姻,他近乎恳求地说,亲家,来一趟也不容易,孩子们订婚结婚的事,能不能定下来?
父亲的回答不冷不热,孩子们的事,孩子们做主吧,不着急。
孙伯伯下意识地挠挠头,看看儿子和我,面带失望和尴尬。万毅和母亲把目光射向我,盼着我表个态。平心而论,我并不滿意父亲推推拖拖的态度,平时父亲说话办事一贯是快刀斩乱麻,今天不知搭错哪根神经,说话总是不着调,心不在焉。作为女儿总要矜持一点,自尊一点,只好说,爸说的对,不着急,下次再定不迟。
父亲似乎有点烦躁不安,托辞生意忙,要早点回去。
临行前,孙伯伯将一个手提袋子递到父亲手里,滿脸羞涩地说,点点,一分不少。
父亲笑笑,不用点,我还信不过你?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交易惊呆了,急忙说,爸,说好的,咱可不收一分钱彩礼呀!
父亲心安理得地说,不是彩礼,是货款,你放心。
万毅母子俩也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回家的路上,父亲开车,我打开那个手袋一看,哇,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十分亮眼。我问父亲,今天你和孙伯伯总是鬼鬼祟祟,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说,现在没必要再瞒你了,是这么一回事——万毅他爸原来在县城搞百货批发,经常来市里进咱的货,是个老客户了。最后他欠咱八万多货款,再也不来进货。打他电话是空号,找到他的门市,己经转让给别人。邻居说,老孙是农村人,门市是租赁的,还欠着租金呢,房东直今也没找到他。我想咱这八万多货款怕是打了水漂,没指望了。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老孙这条隐藏很深的大鱼,被我女儿给钓上来啦!
我恍然大悟,难怪今天父亲和孙伯伯的表现十分异常,让人云里雾里摸不到头脑,原来他们心里有疙瘩。
我愤愤不平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揭穿他的老底儿,还遮遮掩掩干什么?”
父亲辩解道,你没看见他跟我窃窃私语定下“共守同盟”吗?他不让我提债务的事,要我给他留点面子和尊严。常言说得好,说话莫揭短,打人莫打脸,我要给他捅出去,当着儿女的面,他的老脸往哪搁?
父亲太善良了,跟这种人还讲什么情面。
最后我问父亲,那我和万毅的事怎么办?
你的事自己做主,省的日后抱怨爸。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老孙是这种赖账小人,那万毅也难获信任。门不当户不对,以后关系怎么处?我心一横,告诉父亲,吹了吧,婚姻大事,谨慎为好。
父亲叹口气,唉,毕竟找个对象也不容易。
我信心满滿地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也好,让失信的人付出代价,长长记性。

作者简介
耿庆祥,昵称秋山红叶,赵县人,县作协会员,退休职员。业余时间喜欢创作散文小说,作品散见于报纸杂志和网络平台,偶有作品获奖或选编入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