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江方伯泉水妙用三部曲
翁学使西园新咏五景致
侯林 侯环
济南作为自古以来的园林城市，美如罨画，然而，在历史的过程中却有不少园林湮灭无存，且府县志中亦无记载。许多年来，我们依据府县志和明清别集，深入发掘，索隐钩沉，写成《济南园林六十家》。今在风香历下推出，期与读者诸君共享。
清乾隆五十七年壬子（1792），时任山东提督学政的翁方纲作《藩署后圃五咏》，抒写山东布政司署西园风物。五咏所咏为：雪泉、滋百池、放生池、笔花书屋、随月读书窗，而这些风物建筑，大多与一个人物相关，甚至为此人精心造就。这人是山东布政使江兰。
今西公界（原西公廨）街上老建筑
之一：江方伯泉水妙用三部曲
江兰（？——1807）字芳国，号畹香，又号滋伯。安徽歙县人。乾隆贡生。三十三年任兵部武选司主事，三十五年升郎中，补鸿胪寺卿，转补大理寺少卿，升太仆寺卿。四十四年授河南布政使，擢河南巡抚，云南巡抚。著有《游笈集》七卷。
江兰与山东与济南可谓渊源深厚，他于乾隆55年10月、57年3月、57年11月、58年10月四任山东布政使，于乾隆56年11月、57年11月两次由布政使护理山东巡抚。
江兰在山东布政使任上，颇有功绩。他不仅在疏浚南护城河时，发现了后世闻名的白石泉。更为重要的，是他在泉水利用方面的独创性思维与功绩，他妙用泉水的三部曲，在济南向来传为佳话，这也为济南泉水的开发利用提供了宝贵的历史借鉴。以下，我们来看江方伯的“三部曲”。
烟雨白石泉 吕传泉摄影
其一：开凿梯云溪西支与华笔池，让考生喝上甘甜的济南泉水
梯云溪开凿于明嘉靖年间，后被覆盖于芙蓉街下成为地沟，然清澈的芙蓉泉水依然在沟内流淌。而梯云溪西支开凿于清乾隆五十七年，距今220余年。主持此项事务的是时任山东布政使的江兰。而江兰之美好初心，是让来到省城赶考的学子都能喝上甘甜的济南泉水。
清末济南贡院照
乾隆五十七年（1792），身为山东布政使的江兰协助山东乡试监临官、山东巡抚觉罗吉庆主持乡试事务。乡试时值秋初，而济南天气往往依然炎热，学子天天蜷缩在狭小的考棚之内（考试分三场，每场三天），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这时许是江兰突发奇想：如果能让艰辛备尝的考生（当然还有考官们）都能喝上甘甜的济南泉水，该是多么美好，于是，在他的主持下，人们在贡院龙门内开凿一池，引来珍珠、芙蓉二泉之水，所谓引芙蓉泉者，即引梯云溪之水也。而为了不忘凿池之初衷，江兰特意将此池命名为华笔池，寓意学子们饮此甘甜泉水，定能大展文笔才华。
关于开凿的原委，江兰在其《藩署新濬凤翥池记》一文中这样说：“壬子秋，余襄试事，凿池龙门内，导珍珠、芙蓉二泉注之，颜以华笔，俾多士饮之而甘，以章五色之华。”
壬子，乾隆五十七年是也。
其二：濬凤翥池，引梯云水，光大济南文化
后来，在江兰的主持下，此水又进入了布政司署的大院。
还是在这篇《藩署新濬凤翥池记》中，江兰说：藩署（即布政司署，今省政府大院）“公廨二门内，有石一品，翼然而立，以凤翥名，殆有取于诗所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冈’之意也。”而就在此后不久，江兰又“引（华笔池）水至凤翥石畔，潴为方池，池依于石，即以石名名之。”
凤翥石，据说原为元代重臣、济南名士张养浩云庄别墅中的天下奇品，其形状奇特，翼然而立，如凤飞舞，故名凤翥石。此不确。但此石显然亦为天下名石。此时，江兰又在石畔再次深挖池沼，名为凤翥池，并引来华笔池泉水注之，于是又将梯云溪之水展引至此。
这一延展意义深远，凤翥石为济南文化瑰宝，如此一来，使得泉池与奇石相映生辉，进一步彰显与光大了济南文化，并为藩署留下一方人文景致胜地。
如今，凤翥池尚完好无缺，胜水期潺潺流泻，清澈见底，华笔池则因在附近建宿舍楼，于1992年被覆于水泥路下。
凤翥池近貌
其三：引梯云水，凿放生池，作功德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江兰曾在云南、河南、山东先后为官，宦迹所在，必凿放生池以兴善事。据与江兰同在山东为官（时任山东学政）的翁方纲《雪泉功德水记》所记，江兰在凿凤翥池以通梯云水后，又于藩署西北，捐廉俸购买大明湖堤数十亩，凿放生池，引署内华笔、凤翥二池之水，注入池内。想不到在凿池时，竟有六个泉眼泓然涌出，于是命名为雪泉。江兰又经考证，知此处为宋代济南太守曾巩所筑名士轩之故址，于是又建讲堂数楹于池畔，使此处成为济南的人文景致胜处。
赞曰：无泉水不成故事，无风雅不成文章。济南乃泉水之都，风雅之区，而梯云溪西支之开凿与延展利用，无疑是在济南这块风雅的沃土之上，由风雅之士所作的风雅之事，功德之举，文明之光，炳耀后世。
之二；翁学使西园新咏五景致
有了上面的一番交代，读者自会想到，学使翁方纲的《藩署后圃五咏》，正江兰凿放生池、建讲堂所造就的最新景致。
此处原在西园西北，称江园，又称藩署后圃，江兰离济后规入藩署，成为西园的一部分。嘉庆九年，在山东巡抚铁保建议下，此处又由布政司署割出，成为新建的济南书院之主体。
翁方纲（1733—1818），字正三，号覃溪，又号苏斋。顺天大兴（今属北京市）人。乾隆十七年（1752）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二十四年，充江西乡试副考官；二十七年，充湖北乡试副考官；二十九年，督学广东；四十四年，充江南乡试副考官；四十六年，擢国子监司业，寻迁洗马；四十八年，充顺天乡试副考官；四十九年，迁詹事府少詹事；五十一年，督学江西；五十五年，擢内阁学士。五十六年（1791）翁方纲来济南任山东学政。嘉庆四年，左迁鸿胪寺卿。著有《两汉金石记》《复初斋集》等。
下面来看翁方纲《藩署后圃五咏》：
雪泉
趵突三泉此六泉，雪珠喷涌雪花圆。
嘉名续入于钦乘，壬子嘉平贺雪前。
雪泉今貌
滋百池
清池甃石下通川，合借先生名字传。
正是升云霖雨候，广滋膏泽庆丰年。
放生池
我从城北访城西，一镜湖云亘曲堤。
蟹舍鱼梁斜照里，江乡风物起春黎。
笔花书屋
篆隶真行簇绮霞，新题四照笔生花。
此花五色添春雨，不比文通梦里夸。
随月读书窗
君家旧事皆题扁，恰得题来济水间。
到处月随人意转，玲珑面面见青山（江泌，济阳人）。
（清乾隆五十八年刻本《复初斋集外诗》卷二十二）
书影：翁方纲《藩署后圃五咏》
其一，雪泉
说到雪泉之美，翁方纲称：“游鯈荇藻，摇漾深阔，渊乎一胜境也”。
敢于拿趵突泉说事的泉，天下罕有，而雪泉例外，因为它有六个大的喷口，比趵突泉多了一倍，且每一个都是“雪珠喷涌雪花圆”，蔚为大观。为此，翁方纲认为应将雪泉列入七十二名泉行列（“嘉名续入于钦乘”），他还十分郑重地记下了雪泉涌出的岁月：乾隆五十七年（壬子）腊月（嘉平）下雪之前。
其二，滋百池
为一甃石之清池，以江兰之号“滋伯”（滋百）为名。显系江兰凿池建堂时所凿出之泉。此泉不见文献记载。亦为王锺霖《七十二泉考》所称“名士泉”，王锺霖称：“名士泉，济南书院泉也，泉石清雅，灵源浚发。旧无名，志亦未载。因名士轩泉同脉，取杜少陵‘济南名士多’句意，以名此泉，补志之阙。”
其三：放生池
江兰宦迹所在，必凿放生池以兴善事。此池现在西公界街3号院，与2号院的雪泉隔路相对。翁方纲称其“一镜湖云亘曲堤”，正当年清澈如镜之风致，而“蟹舍鱼梁斜照里”，正好似江乡风物之池上环境也。
其四，笔花书屋
其后十年以后，笔花书屋为济南书院讲堂，而书院山长嵇文骏之诗集亦名《笔花书屋诗钞》，于是，人们总以为笔花书屋是济南书院的建筑，今观此时，方知此书屋建成于江兰之手，其名称亦当出自江兰。
此时的笔花书屋满是名人的字画（“新题四照笔生花”），大约主要功能是接待、待客之用，但同时已经嗅出浓浓的书香味道。诗人巧妙地借鉴江淹（字文通）“梦笔生花”的典故，称颂这五色春雨之花屋的文气与优雅。
其五，随月读书窗
窗而能成为一景，实不多见，其必有世间罕有之原委与特色。果不其然,这是一处窗户设计颇有特点的书屋，就诗意看，“到处月随人意转，玲珑面面见青山”，即是说，在这座房间里，到处都可以见到月亮，而且，四面都可以看到青山。
另外，这“随月读书窗”的名字，以及这首诗里，还隐藏着一个“随月读书”的故事，据《南齐书卷五十五·江泌传》，“江泌，字士清，济阳考城人也。父亮之，员外郎。泌少贫，昼日斫屧，夜读书，随月光握卷升屋。”好是感人，历史上的江泌，因为家庭贫困，点不起灯，便追随着月亮照明，月亮照不到屋里时，则登上屋顶。这随月读书的精神好是坚韧。江兰，江泌，同为江姓也，故翁方纲称“君家旧事”，皆题扁，其为江兰题写的众多匾额，如今又涉及到江泌，故称。而江泌为济阳考城人，虽非济南府之济阳，而为古之河南陈留郡之济阳（今河南兰考境内），亦济水之滨也，故诗人以“恰得题来济水间”命之。
附：西园名士轩诗二首
名士轩诗题江藩伯斋壁
翁方纲
背郭堂开导槛泉，南丰遗韵故依然。
君真名士何多让，人到高轩结胜缘。
蹇处士留工部句，王司寇忆泰和年。
茶瓯一瓣凝香在，箇是明湖碧涨天。
清乾隆五十八年刻本《复初斋集外诗》卷二十二
名士轩
吴文照
秋风杨柳老，诗派济南存。
名士犹遗几，临湖尚此轩。
窗开凫鸭闹，舟去荻芦喧。
相约沙头月，今宵共一尊。
（清道光八年刻本《在山草堂诗稿卷二》）
书影：翁方纲《名士轩诗题江藩伯斋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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