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纸上低语是乡愁
文/一叶禅
星期五，去了一趟我的小村。虽然我的老家院现在已经荡然无存，我也成为小村的“异乡人”，但我还是依旧割舍不下那一份深厚的家园情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乡愁吧？像一抹永远无法洇干的泪痕，充满了感伤和怀旧的气息……
家园不在，但看一眼遗址，也可以给心灵许些慰藉，浓浓的思乡之情也得以一点点释怀。很多时候，就想去这么走走，去看看，去回忆，只有在这种缱绻乡愁中，人才能找回自己，走向回归；也只有回忆才能使人心底更纯净，情怀更淳朴。
时过境迁，物非人非。小村里现在只剩下几户人家，听说今年全部都要搬迁。我看着那些残垣断壁，努力搜寻着没有被岁月湮没的记忆片段。这是尕西目家、这是麻眼睛姑父家、这是杨六娃家、这是瘦歪西家、这是狼大大家……，我还能在这些模糊的遗址轮廓中分辨出许多人家来，脑海中关于那人那事那庄廓院的情景就像电影胶片那样一格一格地回放。有的人的模样依稀记得，仔细再想，又模糊不清了。好多人，很多父辈们都已经离开人世入土为安了。我闭着眼睛，努力想着父母亲和三姐的模样，他们的模样也模糊不清了，我一阵心悸，禁不住泫然泪下，不是说黄土隔人心吗？那为什么我对他们的思念从未疏薄，反而越加浓烈？
村庄里不见行人，也听不见狗叫鸡鸣，也看不到漂浮的暖暖炊烟。拆得七零八落的村庄里没有一点儿生机，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爱人和儿子去上坟。我站在曾经的场院里四处眺望。站在故乡的土地上，让人情不自禁地去回忆，那种触景生情，睹物思人的情怀总是剪不断，诉不尽。
脚下的大场院，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长满了荒草，地面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纵横交错，如同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沧桑的让人不忍直视，曾经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亦或是凶年饥岁农田歉收的尘事，它都默默记载，沉寂取代了曾经的喧哗和热闹，大场院就这样退出历史和生活舞台，或许不久的将来它会完全消失，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一代历史产物的宿命。场院西侧是坟院，只一路之隔，坟院里长满了绿茵茵的野草，不知什么时候又添了两座新坟，黄色的土堆格外引人注目，灼人眼眸，这里是我们每个人永久的归宿，尘世间的一切如过云烟，然，在尘世，我们在追求什么？又抛弃了什么？我扪心自问。
场院的南边是曾经的寺院。站着场沿我向院内俯瞰，院内情景一览无余。寺院大殿不知什么时候拆除了，只有几间摇摇欲坠的住房。大殿原址上是一个高大的铁架，曾经这里锯木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废弃了，院里一片狼藉，后墙外只有一排白杨树郁郁葱葱 ，但也掩盖不了院里的颓废之气。我拍了一张照片，作为一份记忆。此时此刻，那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心情我体会得淋漓尽致。
我仿佛听见了悠悠的邦克声。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见唤醒人灵魂的邦克声了。曾经，这里人气旺盛，诵经声不绝于耳。尕寺建于八十年代初。那些年寺院里有很多满拉。弟弟小时候也念过几年经，当过几年满拉。那时候人们对满拉的尊敬不亚于阿訇。我们跟着大人把阿訇叫阿訇爷，那是一种无比尊敬的称呼。那时候家里念海亭，大炕上坐满了阿訇爷和满拉，还有会念经的老人，念经时间特别长，堂屋大红柜上香炉里的玫瑰香袅袅娜娜，和动人心魄的诵经声营造出一种肃穆凝重的气氛，让年少的我们心里充满着虔诚和敬畏。记得每年秋收下来，性格耿直急躁的父亲就催促母亲准备给寺院的学粮，父母亲都是无比的尊敬阿訇，挑选好颗粒饱满的麦子和菜籽，并且拾掇干净，连同挑选的洋芋一起送到寺院，父母亲把交学粮这件事看得很神圣，当成一年中最重大的事情，不管是丰收还是欠收，每年的学粮都最先上交。这是我记忆特别深刻的事情，父母亲总在一举一动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生活的变迁，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许多的纯粹和本真，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纯粹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驳杂，本真终究抵不过世俗的熏染。
我想起了包括弟弟在内的那一波满拉娃们的往事。我的一位伯父一条腿瘸，而且耳朵背的厉害，出门经常骑着一匹黑骡子，手里拿着一条皮鞭。年少懵懂的尕满拉们经常搞恶作剧，他们给伯父说“赛俩目”的时候，只是做口型，没有声音，伯父还郑重其事地勒住缰绳停下来回赛俩目。后来不知道伯父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情，非常生气，再后来碰见这些满拉真正说赛俩目，伯父都会生气地别过头去，为这事，满拉们也挨了阿訇爷的大板子和家人的教训。如今，那些年少懵懂的孩童们都已了过不惑之年，继续念经的满拉也寥寥无几，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那些往事？是否还记得这院尕寺院？是否还记得他们站着房顶上念邦克的时光？
我家就在寺院附近，年年岁岁日日月月听着邦克声长大，不知不觉间学会了邦克的念诵。在中学时代，我们班有一位家住拉洞台的汉族同学，他们家就在寺院附近，他的邦克念的特别好，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他说他是听着邦克声长大的，从小就会念，而且小时候还到寺里学过经。记得在一年斋月，我们上晚自习，到了开斋的时间，他跑出教室站着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头上念邦克，一连几天，为这事班主任胖狠揍了他一顿，之后再也没有听见过他念邦克。
好久没有听到那曾经非常熟悉的邦克声了，回到家，我在百度里搜寻到了念邦克的视频，跟着念了几遍，眼睛又不知不觉湿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