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是个三教九流、鱼目混珠的地方,有“高尚”的人光临,也有“低俗”的人踏足;在酒店做事的人,有投怀送抱、专做“皮肉生意”的“小姐”,也有出污泥而不染、洁身自好的服务员……
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们,当时令我非常地反感,仿佛她们不是“正常”的人,完全失去了“人”的尊严和格调,身上缺少了某种“元素”,根本就没有资格叫做“人”了!说穿了,她们就是戏里面的“妓女”一一上班的时候任客人“挑”,哪个客人看中了,就跟哪个客人走,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
那时,“小姐”们在我的眼里,是十分不干净的,仿佛浑身是“毒”。下班之余,我写了很多关于鄙夷“小姐”们的愤世嫉俗的文章,连衣服都不敢与她们晾一块儿,仿佛她们的衣服都有“细菌”一一生怕一不小心便被“传染”了!
“我不想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在这种地方,谁对谁有真心?阿容今天跟这个拍拖,明天跟那个拍拖;阿秋也有好几个男朋友,爱情不是游戏,我不会玩这种游戏,绝不会!”我很认真地摇摇头!
“清清,你太绝对了,在这种地方,确实有很多人在玩游戏,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一一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在玩,也有人是在真正地拍拖!比方我和阿文,我们就是真正地拍拖。我是四川的,他是广西的,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清清,你这个性格要改一改,不要一杆子打死一船人!你根本不和人家接触,哪里知道人家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那个英语老师也不错,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一一如果他对你是认真的,你会跟他拍拖吗?”

4
“走吧,走吧,害什么羞呢?”阿梅不由分说,拖起我的手就下楼了一一
身不由己地,跟着阿梅下了楼,来到酒店的门口一一
却见那英语老师正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时地往酒店里面张望……
他个子很高,微胖,与小巧玲珑的我还真的有点儿“不搭界”;脸型不算很英俊,戴着一副眼镜,倒也增添了几分斯文……
看到我和阿梅的身影,他露出了十二分地欢喜一一
“我们去哪里玩呢?”他把眼睛看向我一一
我马上绯红了脸,还真的有点儿害羞,虽然说,喜欢我的人也有好几个,可我却从来没有和人真正地拍过“拖”,所以,我不敢看他,就回了一句一一
“随便!”
“要么?干脆去我们学校玩吧?今天是礼拜天,也不上课,老师们都在,很热闹的!”他又看向我一一
“随便!”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只好又说了这两个字。
“你说随便,那我就真的随便了啊?”他看着我笑——
然后,领着我们向他的学校而去……
5
学校离我们的酒店很近,大约走十分钟的路就到了。他把我们领到了教师们的宿舍楼,一下子冒出来十几个清一色的男老师,把我的脸窘得通红,倒真仿佛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阿梅倒是落落大方,比我镇定多了,一下子便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倒是我这个“女主角”,仿佛走错了地方一一连手脚儿都无处可放?
“今天你们就在这里吃中饭啊,我们的文老师是做菜的高手,不比你们酒店的一级厨师差。”其中一个老师首先就把我们的午餐订了下来。
我却有些迟疑,看着阿梅,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一一个一一,不太好吧?”
阿梅却比我大方多了,很爽快地帮我答应道:“吃饭就吃饭,倒仿佛会把你吃了似的,都什么样的年代了,还怕吃一顿饭么?”
“就是嘛,就是嘛,一顿饭算什么呢?”老师们一起欢呼!
“真的在这里吃吗?”我却向阿梅皱眉头,总觉得不好意思。
“真的!真的!”老师们又是一齐附合!
“吃一顿饭算什么呢?还扭扭捏捏的,这么多的人都看着你呢!”阿梅对我嘲讽道!
我似乎不好再推托了!
这时,又有一个老师看向我:“清清,你最喜欢吃什么呢?我们好提前给你准备呀?”
“最喜欢……”我是一个小说迷,我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写文章,就像当年的“孔乙己”,书没“读”出来,却放不下手,倒变得又酸又腐了!
在我的印象中,我最喜欢金庸笔下的黄容,尤其是,有一次,黄容吃洪七公给她的“叫化子鸡”一一那种在森林中用大块的木柴烧烤出来的“叫化子鸡”,别有一番风味和情趣。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也没吃过,却是非常非常想“吃”的!因为金庸把那“叫化子鸡”写得太“诱人”了!
想到这里,我调侃道:“我最喜欢吃的是叫化子鸡!”
“叫化子鸡?什么是叫化子鸡?哪里有?”那些老师一个个都似乎懵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又笑道:“哪里都没有,它是金庸笔下的一一在原始森林里,用大块的木柴烧烤出来的,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和吃过,但我真的很想吃!”
老师们一听,也便“哈哈”大笑起来,其中,有个老师对我笑道:“清清,你真有趣,真幽默!可惜我们这里找不到大块的木柴,我们这里只有几个木床一一难不成我们把这些木床都敲了,然后烤一只叫化子鸡给你吃?”
“只要你们愿意,我不介意!”我依然笑一一
“嘻嘻……”
“哈哈……”不约而同地,老师们又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来……
“清清一定读了很多的书,是个很有文化的人?”有个老师看向我一一
在“老师们”的面前称有“文化”一一这对我来说,真的是“班门弄斧”,于是,我的脸儿蓦然一红,一个劲儿地摇头一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老师们见笑了!”
如此几句话儿聊开,气氛儿轻松多了,我也没有刚刚儿那么样拘谨了!
然后,有两个老师去弄饭菜,其他的老师仍然陪着我们玩一一
我忽然感觉,老师们毕竟还是“文化人”,相处还挺有“趣味”的……

6
正聊着,有个老师提议道一一
“接下来,我们该玩些什么呢?”
“我们看电视吧?”有个老师打开了电视机。
“看电视,好没意思!”有人马上否定!
“要不,我们来打麻将吧?”
“好,好,打麻将,打麻将!”马上有人附合。
于是,麻将马上到了桌子上一一
“清清,坐一一”有个老师摊开手,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的脸儿一窘,赶忙摇头,笑道:“我不会!我真的不会!”
“不会,让他教你嘛?”那老师指了指那个戴着眼镜的“英语老师”一一
“我教你!我教你!”他马上来到我的身边,不由分地把我按到了座位上……
对于牌和麻将,我从来都没有兴趣,不看,不摸,根本一窍不通!
所以,即使他把我按在座位上,我也是没办法“打”的!
事实上,这麻将:搓,洗,抓,根本不需要我动手,全由后面的“他”代劳了,我只不过坐在位置上的一个“傀儡”罢了,“看”他们打罢了一一
打了半天,我是人在这儿,心却不在这儿,什么“东南西北”随便后面的人怎么打……
这“英语老师”开始还是正正经经地打,可打着打着,他摸麻将的手,却冷不防“摸”到我的“手”上来了……
我的心里忽然地就不“舒服”了!第一次“接触”一一他竟然敢“摸”我的“手”?
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虽然我在酒店做服务员,可我是正正经经的女孩子,岂能让他如此地“冒犯”?
我的心里开始微微地生气,把自己的手儿抽回来,然后转过头儿一一
他却“没事儿”一般,一本正经地“打麻将”一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看我,依然盯在麻将上……
难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摸到我的手”了?
我开始原谅地想一一
于是,我又把手儿放到了桌子上……

7
可是,我的手儿才刚刚儿放到桌子上,他的手便又径直地“摸”过来了,而且,我想把手儿移开,居然抽不出来,因为他不单是“摸”一一而且“捏”住了我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如此地放肆?
如果说,第一次他是无意识地,那么,第二次就显而易见是“故意”的了!因为,我用力抽手,他也暗暗地用了力……
这一下,我可真的“生气”了一一
他以为,我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子么?
他岂可以这样大胆地“冒犯”我?而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这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
抽不出手儿,我又返回头,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一
他这才把手儿拿开,还仿佛无知无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一下,我却是真的生气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岂可以这样轻易地“摸”我的“手”呢?他一定以为我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子了?
这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
亏他还是一个教师?他应该是文质彬彬的,羞羞怯怯的,含蓄的……
那样,两个人在一起才有诗情画意,才会感到罗曼谛克,而现在,才第一次接触,他就……
于是,一生气,我“啪地”一下站起来,对着阿梅说道:“阿梅,我们走吧!”
老师们却一片惊讶一一
“不是说好在这里吃饭的吗?怎么忽然间又要走了?”
“就是嘛,就是嘛,饭菜都做好了,就吃了饭再走嘛!”
“好好儿的,怎么忽然就变卦了呢?”
“摆桌子,摆桌子,我们麻将也不打了,就吃饭吧?”
大伙儿对我的突然“反常”全都莫名其妙?
阿梅大约很想在这里吃饭的,所以听我嚷着要走,却并没有站起来,倒是那些老师们怕我真的走,赶忙忙地把麻将收起来,陆陆续续地开始端菜上桌……
想想刚刚儿被那“英语老师”占了“便宜儿”,我的心里早就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得不得了,哪里还会留下来吃饭?所以,我对阿梅抛下了一句话一一
“要吃你吃吧,我走了一一”
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噔噔噔”地下楼了!
阿梅无奈,也只得怏怏地下楼,留下那一群面面相觑的老师们……

8
下得楼来,我也没等阿梅,自顾自地走出了学校一一
“清清一一,清清一一,你走得那么急干嘛?等等我嘛!”阿梅一路小跑着赶上了我,对我一副没好气的表情一一
“清清,你这个人的性格真是怪?好好儿的,怎么说走就走了?不是说好在那里吃饭的吗?而且人家饭菜都弄好了,你这个样子,人家会下不了台阶的,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不知道阿梅是不是真的舍不得那一顿饭?居然对我生气了,还翘起了嘴巴……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悄声道:“这个英语老师不是一个好人一一他很色,居然来摸我的手?在桌子上,那么多的人都看着,你知道吗?”
阿梅听了,哈哈大笑:“清清,你真好笑一一人家摸个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真是没见过世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这个样子,人家会笑你老土的,哈哈……”
“天?他居然敢摸我的手,你却还说我大惊小怪?我们这是第一次接触,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人的思想为什么就相差那么远呢?
“你以为每个人都在看着你吗?是你的思想太落后了,摸个手根本就是很平常的事嘛,现在的人一一哪个还像你?我和阿文一一我们早就在一起了!”阿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我不会像你们那样,你们那样太随便了!如果是我一一即使是我真正喜欢的,我也不会像你们那样,不到结婚的那一天,我是不会的!他喜欢我,就得尊重我,别说这个英语老师,我们什么都不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即使真正了解了,两个人都有那个意思了,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摸我的手啊!我不喜欢男女之间,随随便便,就仿佛当众表演一样。我喜欢那种朦朦胧胧的,羞羞怯怯的……”
我说得一本正经,阿梅却听得不耐烦了一一
“得了吧,你以为写小说啊?可写你那样的小说也早已过时了,人家现在都流行一夜情了。还什么朦朦胧胧,羞羞怯怯?都什么样的年代了?”阿梅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
我不想再说什么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许在酒店呆得久了,看得多了,阿梅对“男女之间”的事,与我竟是“天壤”之别!
而我呢?见的越多,看的越多,却偏是排斥的心理越大,越发感觉“格格不入”!
也因此,我几乎没什么朋友,很多工友都说我性格古怪,老土,迂腐,不合时宜……

9
没过几天,阿梅对我悻悻然一一
“清清一一,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我今天看到你的那个英语老师和中餐厅的阿菊好上了,他们两个在街上还手牵着手呢!亏你还翘一一你以为人家就找不到女朋友了?少了你,这个地球就不转了?告诉你一一没有你,人家照样活得潇洒快乐!”
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但我还是不以为然一一
“纠正一点,这个英语老师从来都不是我的,他喜欢谁一一他有绝对的自由!他跟阿菊好一一也说明他对我并不是真心的,否则,才几天,他就移情别恋了。也许,他真的也只是玩玩而已,而我,是不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的!”
于是,这个英语老师像流星一样,只是在我的心空中划了一条线,却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很快,我就淡忘了。
更希罕的是,一个月不到,阿菊又换了一个“男朋友”,和她手牵着手的,当然也不再是那个“英语老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