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送
文/糖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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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想过，这一生还会有这样的时刻，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为你落泪！
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就这样永远的闭上了，合的那么紧，那么紧……蜡黄的脸不再是记忆中的狰狞。唯有生活的苦难，在深深下垂的嘴角，留下重重叠叠厚重而又醒目的悲凉！
撕开从未愈合的伤口，我看见决堤的海，以从未有过的汹涌，奔向你……
下午儿子打来电话，说你又发烧了。刚刚去上班的他再次请假赶了回来。
儿子长大了，每当看着他如你一般熟练的点燃一支烟，陷入年轻人不该有的沉默，心就会滴血。对过往的怨恨，对曾经的谴责，成了一张永远走不出的网。
吃完晚饭，突然传来你离去的消息。那一刻，我正站在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黄昏的天空，最后一抹残阳刚刚退却，只留下无尽的空旷与落寞。一只孤独的鸟落在窗外的电线上，远远的与我对望。可惜眼泪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清它的欲言又止，如同再也看不见的，渐行渐远的你。
来到医院，你的亲人们聚在病房门口等候接你的灵车。目光交汇处，曾经熟识的安暖象一双双有力的臂膀，接过摇摇欲坠的我艰难前行。我知道，那是唯一的勇气。
进门的那一刻，只见儿子一个人，他一个人，就那样无助地站在你已冰冷的身旁，默默地抹眼泪。
曾经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与你有任何交集，然而面对如此之凄凉，所有的盔甲，恩怨，瞬间灰飞烟灭。凄厉的哭声穿透横隔在你我中间厚重的高墙，跌跌撞撞在狭小的空间回荡。
那个高大的自己卸下伪装，原来是这般纤弱，且经不起一丝风吹……
一寸一寸地靠近，这世界上最熟悉而又最陌生的你，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我将人生二十四年里的酸甜苦辣，一把火，化为灰烬！
拉过壮如铁塔的儿子，我抬起头，仰视他依旧稚嫩的脸。抬起手臂，抚摸他厚实的肩膀，企图给予孩子母亲的力量。因为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能为儿子做些什么，中年失去父亲的我，更能体会孩子这么早就没了父亲，该是怎样的惶恐与无助。
儿子懂事地抹去我的眼泪：“妈，我没事”。他眼中的成熟，是我从来未曾见过的深邃。
灵车来了，大家开始为你忙碌。我踌躇在角落，不敢与现实对望。好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希望你只是睡一小会，明天依旧能与阳光重逢。
然而，原来曾经一个艰难的转身，铸就了生命中唯一的永恒……
一纸契约本该是一张设计完美的图纸，很多时候却事与愿违，于无数次风雨飘摇后，最终被筑成狼藉满目的牢狱。那么多人倾其一生去逃离。殊不知牵过红线的脚，逃不逃，都是痛……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站在离你最近又最远的地方，为你送行。灵车从身旁呼啸而过，很快消失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
那一刻，我的眼泪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抬起你轻盈了的身躯，让我触摸你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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