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走出梦境(05)作者 /恩清 演播/沈虹
十三户村
十二岁,我在古牧地上初中。
教室还是土坯房,不过比十三户村多了那么几排。
虽然我关心国家大事,可自己从来没有明白过。美国是“纸老虎”,可尼克松来了。林彪生前是战友,可死后成了全国人民最痛恨的敌人。近日,在阴曹地府,他去了一趟孔圣人的大殿,同“孔老二”绑在一起。邓小平这个全国“最大的走资派”又出来活动了,可不知为什么被赶了回去。江青忙得很,要反击“右倾翻案风”。学校?不光小学,中学,就连大学都要办到工厂车间,办到田间地头。“开门办学”是要坚持“思想挂帅”和反对“分数挂帅”的,因此,除了那一个考零分上大学的混蛋外,又多了一位凭手上的老茧而上大学的人。
不过,这不是我最关心的,我最关心的是婷婷。我打听到了她的下落,在阜康县城关公社的城关中学,她父亲是阜康县城关公社的一位领导。
我决定:乘心而去,乘兴而归。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我写好假条,托同村同班的同学代交给班主任老师,然后乘长途汽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赶到阜康县。在城关中学的门口,我向门卫说明来意后,他找学生传话。不一会,迎面走来一位女生,白衬衣,黑裙子,戴着一副墨镜。我一怔,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她来,心想:好高的个头,在学校还戴墨镜,臭美!没想到她;来到我的面前,取下墨镜,冲我直笑。
她说:“强强,真的是你吗?我害眼了,看不清楚。我在治疗,怕见阳光,你是怎么来的?”
我一看,是婷婷。这么高了,简直不敢相信。从她离开十三户,我们有四年没见面,她由一个娇憨的小女孩长成一个娉娉婷婷的小姑娘。不知为什么,见到她,我很尴尬,吞吞吐吐地说:“是我……快戴上眼镜……别伤着……我从米泉坐客车来……我只想找到你……”
“哎,”婷婷叹了一口气,“看到你,我知道自己失约了。因为我没有给你写信,所以你不知道我的地址,可我不喜欢写信。今天,我还要上课,没时间陪你,你到城里转一转吧。中午我请你吃饭,然后,你早点回去,不要再旷课了。以后,星期天来吧,到我家里来。”
听了她的话,我感到欣慰,但美中不足,我没有听到我最想听到的那一个字。于是,我鼓足了勇气,喊出了那个字:“姐,不用,只想看你一眼,现在看见了,我该回去了。”
“不,中午一点半,我们还在这见面。”她认真地说:“别走,姐有话要问你。”
这一次,她没有说“我”,而提到了“姐”。
这说明:她没变,还是我那原先的姐姐。我心中一阵激动,泪水涌出。幸好,她眼睛不好,看不清楚。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到了她。
她问:“强强,喜欢吃什么?”
我答:“吃面。”
我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厅,我要一份羊肉、青辣子和西红柿做的炒面,她要一份蛋炒米饭。
我问:“你的家人好吗?”
她答:“好,就我一个小孩,爸在公社,妈在县医院。”她反问:“你的家人好吗?”
我答:“好,爸妈种大米,姐初中毕业也种大米,哥初中毕业还种大米……”
“别小看了种大米的,”她打断了我,“阜康农民都想承包土地,如果有了土地,那么农民的积极性就会提高,可上面不许,说什么集体劳作和个人承包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根本问题……”
她说的是她父亲的话,我听不懂。
分别时,她站在我的面前,高出我整整半个人头,她像大人似的整理着我的头发和衣领,嘱咐我半天:“听着,别偷人家东西,别跟人家打架,别随随便便旷课……数学要好好学,种大米用的上;语文也要好好学,学着给姐姐我写信,姐姐我喜欢看……”
说完后,她去学校,我去长途车站……
十五岁,我在米泉上高中。
县中学比乡中学气派。在一道米黄色的砌花围墙里,有鲜花盛开的花圃,喷珠吐玉的喷水池,绿草如茵的足球场,修剪整齐的树木……在诗一般的环境里矗立着几栋被粉得雪白雪白的教学楼和宿舍楼。
第一天到校,大家自选座位,混坐一团。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相互注视,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同学。最后班主任老师一边点名一边按一男一女的原则编排座位。
她首先叫道:“刘刚,于红!”
我不认识,是一位肥胖的男同学和一位瘦小女同学。他们站起身,拿起书包,走到别人刚刚腾出的座位上坐下。
……
“于成龙,何晓梅!”男同学不认识,女同学是我古牧地的同学。
……
“董新萍,王志峰!”女同学不认识,男同学是我古牧地的同学。
……
“夏海涛,方红婷!”男同学走过去,却不见女同学,不过女同学的名字让我哆嗦了一下。
“方红婷!”
老师单独叫了一遍,可是仍然不见有人回应。我断定,一定是她,不可能同名同姓。这时,有人小声介绍:她家在县城,是本县一位副县长的千金小姐。我们这个班是打倒“四人帮”、邓小平主政和恢复高考制之后全县招收的第一届重点高中班,学生凭成绩考上的,农村的孩子占了大多数,而城里的孩子寥寥无几。可是这屈指可数的城里人却成了我们这些农村人谈论对象,更不用说是县里的一位高干子女。很遗憾,她的座位被安排在我的前排,而不在我的旁边。
几天后,我终于看见她了。
在一堂数学课上,有人喊:“报告!”老师说:“进来!”门被推开。天啊!真的是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裙子。
她关上门,按照老师的示意坐在我前排的空位上。我发现,她的个头没有我高了,可是,脸漂亮了,身材匀称了。一瀑乌黑的长发披在双肩上,两条细细的弯眉下是一双黑艳艳的大眼睛,“巴眨、巴眨”闪着光;她的鼻梁很特别,比一般的女孩要高一些,有点欧洲女孩子的特点;她那优美的曲线和高高隆起的胸脯,说明她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浪漫的女孩,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了。

作者简介:
恩清,名李彬,住建部主管,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和中国土木工程学会主办《施工技术》和《城市住宅》杂志新疆业务联络专员。《中国建设报》新疆新闻传媒专员。中国作家协会主管,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主办《小说选刊》杂志新疆业务联络专员。新疆兵团朗诵学会顾问,新疆作家协会会员,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乌鲁木齐市作家协会理事,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作协副主席。
演播者简介:
沈虹,昵称叶子,新疆兵团人,长期从事编辑播音工作,多家平台主播,朗诵作品散见于各大网络平台,曾录制播出《小地方的人》、《天之业》等长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