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走出潜规则

 河南：孙友群

     早晨5点多，天刚微亮，魏争光终于下定了最后决心，把与妻子昨晚商量大半夜的结果变成了实际行动。将10瓶50年窖藏的茅台、一箱软中华、齐白石的一幅名画、明代的一对青瓷插瓶、一块劳来士名表、三件金首饰、一尊现代模仿的青铜艺术品等数十件珍贵物品，在自己的车库内装上了宝马车，并列了一张清单，清单里还记录着一张80万元的银行卡,最后又把假离婚书一并带着。快7点半的时候，他驾着自己的小车一溜烟的向市检察委的大楼开去......

    魏争光是某市国土资源局的局长，从44岁上任，已经干了整整8年，现在年过半百，刚刚退居二线。他是高招制度改革后考上的第二届大学生，本科学历，土地保护与规划专业。刚毕业分到一个偏远的乡镇任土地所副所长，由于专业扎实、理念先进、敬业勤奋、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所以，入党早、进步快、政治仕途一路绿灯。由副乡长、党委副书记、乡长、县级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局长、副县长、县长到市级国土资源局常务副局长、局长、局党委书记。在不同岗位任职的这些年，为党和老百姓干了不少好事、实事。在权利范围内各种事项的审批、把关方面都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政策和法律原则，从不超越红线。为当地的经济建设、特别是土地的合理使用和开发等方面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其政绩突出、口碑良好，在群众中享有不错的声誉，被领导和组织认可，一路提拔重用。可是，在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社会上流行的潜规则是他一度失去了抵御诱惑的能力，迷失了方向，远离了初心，淡化了使命。从当上县长开始到市级国土资源局常务副局长、局长这些年，因把持不住自己，慢慢被潜规则了，从请吃请喝、跳舞按摩、高档娱乐场合消费享受开始，慢慢走向以权谋私、进行权钱，利用手中权力受贿礼物，从一条烟、一箱酒到字画、名表、首饰、文物类、银行卡.....逐步迈上了潜规则的轨道。

    在他刚刚退居二线被组织上任命为副厅级调研员的半年内，多少个不眠之夜，一次又一次回顾自己的人生历程。他出生在一个远离闹市的偏远小山村，祖辈和父辈都是老实巴脚的农民，靠种地维持生活。一次，因为在自家承包的责任田与邻家责任田的边界上，对方种了几棵泡桐树，长大以后，树冠的一半笼罩了自家的一片农田，影响到农作物的收成，于是，父亲和对方多次交涉，让其砍伐此树，但对方不同意。经村委干部从中调解无果，于是，父亲就让哥哥上树砍掉了笼罩在自家农田的半拉树冠，结果为此两家从争吵到打架，两败俱伤。这件事在他幼小的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由于家境贫寒，生活艰难，他从上初中时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他把老师鼓励学生们勤奋读书、努力学习的两句名言古训记在自己日记本的扉页上：书中自有黄金贵，书中自有颜如玉。不巧的是，刚刚读完高中，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一耽误就是五六年，一九七三年国家高招制度恢复后，经过自己的认真钻研、努力复习，终于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在他的事业和政治生涯中一路顺风顺雨，直到今天。他从内心感谢党和国家的好政策，所以，诀心要用实际行动报效党和国家、回报社会，在前期的不同工作岗位上、确实自己干出了一番政绩，得到了同事们的好评和组织的信任。但回想起在较高职位上的这几年，由于手中的实权不断被别人觊觎和利用，形成了利益链，误入了潜规则。什么“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今日有酒今日醉，哪怕明日喝凉水”、“千里做官、只为吃穿”等这些低俗传统观念的侵袭，慢慢变质变色了，开始步入权钱、权色交易潜规则的获罪轨道。每到夜深人静，一想到这些，他内心深处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难以安静。在大学上学的女儿也经常在微信或电话中提醒他：“爸，咱家的生活条件比较优越，比我班农村来的同学好多了，她们都很羡慕我。但我总只想，这些幸福感都是党和国家给我家带来的，你和我妈一定要有感恩之心，千万不要做出对不起党、老百姓和组织上的越轨之事，当我看到本班来自农村的同学因家境贫穷，有的一周都舍不得吃一顿肉，女儿内心很不是滋味儿，同在一片蓝天下、一个国度里，怎么有这么大的差别啊”。这些朴实的话语像一根钢针扎着他的心，女儿纯朴、善良、正直的性格和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感动着他，也鞭笞着他。事实上，近几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有背女儿的初衷，总是不断得到良心的拷问。

    和魏争光一起毕业的同学里有三个最知己的好友，一个叫李杰，由于他做人低调实在、为官清廉、政绩突出，在民众中享有良好的声誉，得到组织上的充分信任和领导的赏识，现在已是某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他当时在班里虽然学习成绩名利前茅，但性格内向，沉默寡言，有时腼腆的像个大姑娘。同学们对他的官运真是有点儿出乎意料之外。还有一个叫田善筹，在班里大家都叫他小诸葛，因为他头脑灵活、口才伶俐、能随机应变，正像他的名字一样，善于筹谋，眼光独到。正是基于他的这些天赋，在步入政坛后，仕途快进，一路攀升。36岁就当上了一个大镇的党委书记，满40就提拔为某县主抓经济、土地、规划的常务副县长，43岁就升为某县的副书记，两年之后，经组织

考察提拔为一个县级市的市长，并被确定为副厅级的后备干部。凭能力和水平，他是我们同学中最有潜力的。可惜的是，就在这个位置上他被双规了，终止了他辉煌的前程。

    他深知，十八大以来， 反腐倡廉的理念的逐步被广大党员干部所接纳，党内干部特别是中高级干部制度也随之开始完善和规范，讲规矩、讲原则、讲纪律的风气已经形成，随着反腐败的深入加强，政治生态不断得到净化，在此背景下，一部分党员干部开始纷纷落马。大到国级、部级，中到司厅级、地市级、小到县处级甚至科股级。自己也看得清清楚，落马的有自己的老领导，也有自己的下属。在政治的考验面前，自己曾犹豫过、动摇过、也苦恼过，最后，还是没把握住自己，步了那些腐败者的后尘。

   纪委领导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他把自己从出身到参加工作以来的所有真实情况都讲得一清二楚，并把所犯的错误交代的明明白白，没做任何隐瞒。

   他在自我反省的悔过书中这样写道：“小时候看过很多革命历史故事片，李大钊、江姐、刘胡兰、黄继光等仁人志士和革命英雄的形象深深印在脑海中，总是自我反问自己，他们的流血牺牲到底为了什么？如果他们知道为之奋斗的今天有这么多贪污腐败分子在侵吞着国家的资产和人民的血汗，他们该是何等的痛心啊，难道他们的初心和使命就得到这样的回报吗？当然新中国成立后，在和平的年代也曾出现过像雷锋、焦裕禄、孔繁森等先进模范人物，这才是英烈们所期望的共产党干部。我曾在一部电影中看到蒋介石在离开大陆逃亡台湾时向下属道出了一句痛心疾首的话——国民党不是被共产党所打倒，而是被国民党所打倒。但蒋这种幡然醒悟似乎为时已晚。所以，有时我也曾想，我们共产党的干部是不是也要做这样的反思呢？防微杜渐的最好良药就是在光怪陆离的社会现实面前抵御住诱惑，经得起考验，守得住清心寡欲的底线，不攀比、不贪婪、不觊觎手中的权利。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以我为反面教材，使那些正在干事创业年龄的党的领导干部要经常自查自省，及早走出潜规则的暗洞，迈上光明大道”

    魏争光在双规期间，由于他的积极表现，因此组织上没有让他在白炽灯下熬夜，没有把他关在一个固定的房间反省，而是给他可在检察委大院内自由活动的权利。但给他一个任务，必须完成一份反省警示报告书，积极配合组织搞好警示录片子的制作。这些他都按组织的要求圆满完成了。

    纪委常委班子根据魏争光所犯错误和主动自首、认错态度进行了综合研判，最后做出了从轻处理的决定：调离原单位，降级到其他单位任职。然后将决定上报党委核准。上级党委研究决定，对魏争光所犯错误经过以简报形式下发至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并把制作的警示片在处级以上领导干部中进行巡回播放观看。

    最后，魏争光被安排到一个新的单位走马上任。通过这次教训，他彻底幡然省悟，在新的岗位上工作分外勤勉、更加主动作为。他暗下决心，要用实际行动挽回自己给党所造成的损失，经过不懈的努力，他为当地经济发展和让老百姓得到更多的实惠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纪检部门在下发简报和播放警示片的同时，又下发文件，文件中指出：在党的领导干部中集中开展一次自我反省的活动，在这个活动中，有腐败行为能自我觉醒的，可到纪检部门主动自首，凡主动自首、毫不隐瞒、认错态度积极的原则上一律免于刑事责任追究、从轻处理，尽量保留公职、继续留用或降级使用。凡是有腐败行为抱着侥幸心理而不觉醒自首的，被实名举报或被检查部门发现的，原则上按有关程序从严从重处理。

仅仅半年时间，当地就有部分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陆续到纪检部门主动自首，为党的声誉和当地经济发展挽回了一定的损失，使党风、政风、社凤、民风有了根本性好转。党员领导干部在百姓心中的信誉度、美誉度一路攀升，当地社会更加和谐稳定。

作者简介:孙友群,网名伊洛人家。 河南诗词学会会员、洛阳市作协会员。偃师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河洛文学《洛风》执行主编、洛阳洛神文学院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