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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鲁迅（组诗）
安徽□蒋华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学堂里，一群稚气的孩子
摇头晃脑着三字经、百家姓
四书五经
虽然他们一心想要
与蟋蟀和飞鸟亲密游戏
让百草园的桑葚和覆盆子
甜润着童年。还是在
一把戒尺的威严下，将中国经典
烂熟于心
后来一个孩子
从这里毅然出走
先去扶桑、后居海上
先是学医、后是从文
一枝毛笔既是打狗棒
痛击落水狗和三种人
更是手术刀，解刨国民的劣根
孔乙己阿Q都是成活的病号
他的药方也被印成精装书
直到一面民族魂的大旗覆盖他枯瘦的身躯
再也听不到长妈妈的山海经
看着永不散场的社戏
以及六一公公的蚕豆，飘着故乡
忠诚不渝的泥土香
但三味书屋和百草园却是他最美的记忆
我恍惚看见那个少年
紧握坚毅的毛笔，饱蘸风雨
在案角工整地写下一个“早”字
我更想伸出麻木的手臂、石化的心灵
请他把脉、针灸或刮骨……
而您在哪里？三味书屋书声琅琅
百草园明媚春光
故乡
您回到的故乡
已经像寒冬一样萧瑟
出售的祖宅
将像狗气杀
被豆腐西施拎走
您回到20年后的故乡
脚步没去丈量当铺和药铺之间的辛酸
嗓子没到三味书屋里
温故已经沙哑了的子曰诗云
脑海里生灵活现的
是稻鸡、角鸡、鹁鸪，欢快的叫声
雪地上撒一把秕谷。是猹
在偷吃童年的西瓜，是刺猹少年闰土
颈上项圈戴成一轮满月
当闰土恭敬地喊您，老爷
刺猹的银叉早变成长烟管烧着麻木的手心
……
您坐上离乡的航船，还感到
故乡真的是一片萧杀的寒冬。但您更感到
荒原走多了，才是路
在书店的角落遇见先生
先生居住的这家书店，不是
京华的四合院，上海的且介亭
而是低矮一间的小户型。先生
在鳞次栉比的书架中
成功学，武侠小说，心灵鸡汤^……
成为您的近邻，占据别墅似的位置
先生，目光坚定，像一位长衫医生
在偏僻的角落，等待求医的读者，问药的患者
先生，今人们都在大补心灵鸡汤和成功学
都在休闲，游戏和刷屏
还有多少人在看咿咿呀呀的社戏
在听长妈妈的《山海经》
先生，您的文章一再稀释中学课本
说学生难以下咽您的药引
是啊，当地面盛开的全是和谐的花草
无法栽下您的一棵又一棵
浑身是刺的枣树
先生，六一公公还没告诉您
他的蚕豆地正艰难下咽着工业废水
……
先生，一边沉思地抽烟
一边咳嗽
那烟雾让人清醒
那咳声闪出火星
先生！
蒋华：男，已在省内外一百多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文学评论近千篇。2018年10月出版出版文化随笔集《轻风花满檐——中国古典诗文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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