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夜谭第一部与花有约之剑气梅香

总第二十三回【殉难长江】

巨斧沉舟，万里长江葬忠烈；

禅房寄语，千秋伟业待精英。

   上回说道，剑英少华二人探归州，偶遇陈三瘤子，得屈念祖解困，后一叙旧才知也是抗元义士三人遂结为异性兄弟。当下约定，由念祖打探好那陈三瘤子的行藏之后，侍机替归州父老除此一害。

二人别过念祖后回到酒坊，王公正远远地在门前张望，一见二人归来，一把拉住往院内走去，边行边说道：“二位公子去了许久，没遇上什么事吧？”

       少华道：“也没甚么，就是一点小小的麻烦，不过很快化解了。”遂把在镇江楼的经过说了一番。王公道：“不错这陈三瘤子是早晚必须除掉之祸害，但不忙在这一时，上水又有信报到了，二位公子随我来吧。”

       进到书房，王公把一张密函递到少华手中，说到：“公子千万要沉得住气，还需想好怎样告知二位老夫人才好。”

信中写到：公孙将军中箭落水后，张大人悲痛欲绝道：“公孙兄弟与老夫情同手足，今他先去，我岂能独活？”也欲纵身跃入江中，却被众家将死死抱住……后面鞑子的战船正在张帆追来。长孙珏麾下一位叫张万的将军指挥众人架桡，加快船行。渐渐甩掉了鞑子的大船。

谁知进入涪州李渡水域却遭遇了元军的阻击。在三膄巨舰的阻截中，小船实无任何取胜乃至逃脱的可能，张将军厉声说道：“我等宁死也不能作鞑子的俘虏，遂挥巨斧击穿船底，随船沉入水中，副将军张万也紧紧抱住长孙将军一同沉江。”

       随后只有一名水性好的亲随和一名船工得以逃脱，潜游到李渡江边的芦苇丛中，躲过了鞑子的追杀，并在李渡找到了我们的联络点送出消息……此外长寿方向也有后续消息，已经确认公孙大人遇难，遗骸已被当地义军安葬！……

       少华默默地把密函交到到剑英手中后，跑到天井中，王公和剑英追了出去，只见他两手紧握，抬头向天，嘴唇紧闭，双眼中燃烧着怒火……像极了大慈寺中那一尊韦陀神像！剑英欲抢步上前，被王公一把拉住，轻声道：“且先莫要打扰他，遭此人伦巨变，对他是一种沉重的打击，也是人生一种特殊磨练……我们等等吧，等等吧……”

       也不知过了许久，少华转过头来，眼光中的怒火收敛了，但却显现出无比的坚毅，对着二人或许是对他自己说道：“大宋气数已尽，短期内暂无回天之力。但国恨家仇却不可忘怀于旦夕。鞑子可恶，毕竟是两国交战，更可恶的是叛贼内奸，我如果不杀了赵安、韩忠显这两个奸贼就枉为人子了！”

        剑英道：“少华兄弟说得很对，奸贼叛将，人人得而诛之！为兄当同兄弟一起不惜赴汤蹈火。”

       王公道：“此刻鞑子势盛，大宋江山，基本全部沦丧。重庆城中的情势和赵、韩两个奸贼的下落，都不明就里。待我飞鸽传书，令重庆的内应眼线探明二人的下落后再计划此事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二位回到山寨后如何向两位夫人陈述。”

       剑英道：“确实如此，赵、韩两个奸贼的狗命必取，也好给其他的归附鞑子的汉贼一个警告。但需要谋定而后动。眼前的问题是回去后怎么向两位伯母交待？”

       少华道：“王公和剑英哥哥无需多虑，这一刻少华想了很多。我再也不是原来那个血气方刚，冲动单纯的公孙少华了。我肩负着家仇国恨，绝不会莽撞行事的。至于二位夫人，你二位可以放心，她们长随军旅生涯，早有‘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的思想准备的。再说此事瞒不了，也不能瞒，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回去后照实陈述就是，再说还有孟老夫人在彼，会把握好大局的。

       王公道：“将门之后果然不同，拿得起放得下方为真男子！这样最好。此刻，为山寨准备的首期越冬物资已经准备妥当，二位稍事休息后，即率众人由密道中先行运到大慈寺，然后待天黑后再转往山寨。说罢递过一张清单：剑英和少华一看，冬衣五十套、棉被五十床；食盐一担，油两担；金创药和常备药品，以及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担妇女所必需的杂物等等……

       随后说道：“粮食和其他军需物品下次再筹备送来，也就在这二日之内。”

       剑英看过后道：“真是太好了，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碳，短短一时间筹备这许多物资，真是难为王公了。”王公道：“一家人怎说两家话。只是为了怕走漏消息，不敢让多余的人知晓，所以准备的物资是以我这里当下可用的人的搬运能力计算的，下次，如果山寨能来人接应，还可以一次多运些物资去。二位稍坐喝口热茶，我这就去张罗他们上路。”

        不过隔了盏茶功夫，王公来招呼少华同剑英一同去到酒坊，到得酵房时，见早间在这里忙碌的人众都已经换了衣服，各自一个背夹，上面捆绑好了物资。

       王公道：“众位兄弟，我就不说多余的话了，你等随同二位公子，一定要尽快将物资送到山寨，然后立马返回。此行一切听从二位公子吩咐。”

       为首一个高大的连鬓胡汉子应道：“老爹放心我等理会得。”王公向少华兄弟道：“这位叫王奎，是我本家侄子，人众都叫他王胡子，有事直接告知他就行了。”二人向王胡子施礼道：“王大哥辛苦了。”胡子道：“自家兄弟，说这等话作甚，闻听得二位兄弟好功夫，改日有时间还要好好讨教讨教。”

       少华道：“王大哥客气了。我初涉江湖 ，今后还要向王大哥多多讨教哩。”剑英道：“不用客套了，我们上路吧。”王公打开密道门，少华在前，剑英押后，一行人鱼贯进入密道之中。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不到半个时辰，众人已经抵达大慈寺密道。少华招呼大伙卸下背夹休息，自个走到出口处，在门边有一条细细的绳索，连到方丈。少华轻轻地拉了三下，不到片刻，听到脚步声来到出口前，少华透过观察孔，看见了然禅师来到韦陀神像前，轻轻在神龛上拍了三下。

        少华道：“委屈各位先在这里休息，我二人先去摸摸情况。” 王胡子道：“公子请便。”少华和剑英，出得密室旋又将暗道门关好。转过神龛，听得一声：“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总算回来了，快随老衲禅房说话。”二位进到禅房，还未落座，少华问道：“究竟有什么事，令老禅师这么着急？”

       了然道：“合州城破了！”少华道：“老禅师休要着急，此事我门已经知晓了。老禅师是从何处得道的消息？”了然道：“我真是老糊涂了，你们既然去了酒坊，当然也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我是接到了空师兄的飞鸽传书，从巴东来的消息，只说是听到从鞑子的快报处得来的消息，说是合州成已破，全川除川南的凌霄城外，已经全部沦陷。其他详情尚不知晓。

       少华道：“原来如此，详情我等已经知晓了……“说时心中一酸声音哽咽。了然追问道：“详情究竟如何，两位老将军安危如何？”剑英拉住少华的手道：“少华兄弟还请节哀。”随即把两次飞鸽传书的内容原原本本向了然陈述了一遍。

       了然长叹一声道：“将门忠烈世代相传，也只有这万里长江配作二位老将军的归宿了。事以至此，再多的悲伤也于事无补，不知你们有何打算？”

       少华这才把，在养精蓄锐，秣马厉兵的同时，要找机会除掉两个叛贼的计划告知了然。

       了然到：“善哉善哉。天降大任于斯，孺子已经成材也。关于如何安抚两位夫人的事，我这里修书一封，你二人将书信交与剑英祖母，她作为白发人送黑发已经经历二度。应该比你二人更适合去安抚两位夫人。”

少华道：“还是老禅师想得周到，真是烦劳禅师了。”

了然道：“我佛慈悲，总算为两家忠烈留下了后继之人，此不幸中之大幸也。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莫柴烧。山河重振就只有依靠你们这些后生小辈了。今后一定要审时度势，兢兢业业，切不可乱称匹夫之勇，凡事要谋定而后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光复汉家威仪，绝非一蹴而就之功。”

       二人道：“我等受教了，一定不忘禅师教诲。”

说话间了然叫来一个沙弥，吩咐马上准备几个人的干粮和饮水，避开耳目送往密室。小沙弥去后，了然问二人道：长孙斐的伤势情况如何，是否需要他亲自上山一趟？剑英道：“这个请禅师放心，长孙兄弟恢复得很好，镇江寺临行前，了空禅师对我妹子交代得很仔细，而且需要用的药物都有。”了然道：“那就好。怕就怕他听到长孙珏大人殉难的消息后，会扛不住哩，你二人可有什么好法子？”

       他这一问，二人这才意识到：关于合州破城后的噩耗，对于长孙斐来说，比对他的母亲打击更大。少华之所以能够抗过来，是因为这短短两天中，形势的险恶，和孟家母子的亲情，以及归州父老的亲情，多少淡化了他的悲痛，更因为通过密室藏宝这一事件，和了然的教诲，已经意识到自己肩上的千钧重担，两相消抵，洗雪国恨家仇上升到了绝对的高度。但是长孙斐——一个刚刚从生死关头侥幸捡条命回来的长孙斐，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将如何面对？

       这该怎么办，二人面面相觑，无言可对。了然一见二人模样，已知就里，开口说道：“我佛慈悲，吉人自有天相。你二人也不必太过为难，你们想想，从他受伤后同什么人接触多些，比较有好感？”

少华灵机一动，说道：“我知道了，要告知他这个消息，而且还要他能挺得住，只有一个人恐怕可以做到……”说到这里剑英眼中露出了阻拦的意思，少华没有理会到，继续说道：“这个人就是剑萍姐姐。这些天一直她在照顾长孙哥哥，长孙哥哥也很听他的话。”少华那里知道，因为他的祖辈和父辈同孟珙孟林的关系，孟家一家人，从剑英的奶奶到剑英本人，甚至也包括剑萍本人，都早已把他当做了孟家女婿的不二人选！

       正因为这一点，剑英不想剑萍同长孙斐走得太近，但是眼前确实是只有剑萍才可以让长孙斐度过这一道难关。大局为重，儿女私情只有听天由命了！想到这里，剑英不由自主地一声叹息。

       这一切，当然躲不过了然的慧眼，他问道：“孟施主对此可有异议？”剑英很快调整过来，正色答道：“少华兄弟说得对，小妹恐怕是能够帮助长孙兄弟度过难关 的唯一一个人，只有让她选择一个恰当的方式，将这个消息告知他。好在他养伤的地方，离议事厅尚远，此外，我们当前也不用把这个消息让更多人知晓。

       了然道：这样最好！孟施主不必担忧，冥冥中自有安排，一切顺其自然吧。剑英道：晚辈谨遵大师教诲，一定让小妹，好好帮扶长孙兄弟。”

       就在此时，方丈床边的一个小铃铛响了三声。少华兄弟二人有些惊诧。了然道：“无妨，这是友非敌，随即吩咐小沙弥前去接引，不多久小沙弥领回一人，兄弟二人一看竟是枕江楼的小二屈念祖。少华道：“屈大哥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念祖先参拜了禅师才对二人说：“王公差我来前面探路，这样就不必等到天黑上山，可以免去许多劳累和不变。屈家坪一带的人跟我很熟，路我更熟，出密道后直接有一条山路绕道屈家坪背后，不至于遭遇到鞑子的哨兵。少华问： “屈家坪驻有鞑子兵么？”念祖道：“屈家坪没有驻有鞑子兵，只有几个鞑子兵收编的宋兵做乡兵，作为弹压地方，平素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剑英道：“这样也好，我们是否就可以上路了。”了然道：“去吧，路上还是要多加小心。”

       随叫小沙弥随同三人去向密室，少华拿出梅花形钥匙，打开通往庙西的密道后，把钥匙交与了小沙弥带回。沙弥问道：“屈施主回来时是走密道吗？”念祖道：“为了尽量不走漏消息，还是走密道吧。”小沙弥道：“我先关闭其他通道，屈施主回来时，请还是拉铃通告，我会来替你开门的。”

       念祖说：“就这样吧。”说罢带头进入密道，然后是少华，剑英依然断后。一行人向屈家坪穿行而去。不多时来到尽头，推开一扇石门出去，少华一看这出口正是江神庙的神龛，问念祖道：“这庙平素无人值守吗？”念祖道：“早年间有一个香火道人，自从鞑子兵来后，这里就无人了。”

       念祖出了江神庙，来到山路，两头一望无人，一招手少华跟了上来同他一左一右，警戒着来往路上的动静，此时，一行人连同剑英，在念祖的指引下，迅速穿过小路没入丛林之中。少华追上众人往屈家坪方向进发。

       小路在上了一个小坡后径直插向西去，透过树从可以看见脚下的屈家坪，太阳已经西斜，屈家坪上空升起一阵炊烟，除了偶尔有几声犬吠打破傍晚的寂静外，渔村显得十分安静。

当一行人来到射虎口时，远远地看见剑萍带着几个兵丁迎了上来。少华简要地向双方做了介绍。

       剑萍道：“我们这里有十多位兄弟，念祖兄同酒坊的各位兄弟就不用再劳累了，由他们把物资送回去吧，天色已经完了，各位还要赶回归州，早一点回去，免得酒坊那边引起人的注意。”

       念祖道:“如此甚好。我们就此别过，剑萍妹子得空一定记得来归州玩。”

       一行人去后，剑萍招呼山寨的弟兄，将物资运走。在路上，剑英拉住剑萍道：“小妹慢走，我有事情同你商议。”剑萍道：“什么事这样急，回去再说不行么？”剑英道：“此事不但急，而且非同小可，我俩必须先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不知两兄妹究竟有何密事相商，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