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西行铿锵的脚步》

——刘二伟诗集读后

作者 : 杨东   朗诵:  沈虹

这是刘二伟诗集《固执西行》中《温宿大峡谷》的整首诗。

很幸运，我从网上搜到了不少同题诗和散文，摘录并做一比较：

是我不幸

疑似无程复又阳。

温宿大峡谷地处新疆天山山脉中段（阿克苏地区温宿县境内）。这里曾是通往南北天山古代驿路木札特古道的必经之地，当地人称之为“库都鲁克大峡谷”，维吾尔语意为“惊险、神秘”。温宿大峡谷是整个天山地区构造褶皱隆升运动最强烈的地段。峡谷中山壁岩层分布清晰，受挤压形成的褶皱，弯曲的线条十分清晰。断裂的岩石夹在山壁岩层中，在历经亿万年的风雨侵蚀后，形成了绝壁高耸、奇峰兀立、形态各异、嶙峋怪异、色彩浓烈、千姿百态、五彩纷呈的奇特景观。

比较后可以发现，刘二伟的这首诗，特点鲜明到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解读。

——这首诗的魅力所在，正如西南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所长熊辉指出的，“诗歌表达的是一种普遍的情感”。

问题来了：凡读过刘二伟诗的人，普遍认为读刘二伟的诗必须认真读、细细品、慢慢嚼、反复咂，否则，就会陷入云里雾里。

是的，我深有同感。

刘二伟的诗集《固执西行》100首，分为《时·序》《夜·弦》《镜界》《记忆向下生长》《昆岗断章》五个版块，多数都不超过15行。拿到诗集样本迄今两个月，隔三差五读。起初按顺序读，后来随机抽取一首读，再后来每个版块选一两首读……有的读了不少于三遍，每一遍的感觉都不一样。

开卷有益。只要思维正常、心态平和，只要经历了认真读、细细品、慢慢嚼、反复咂的过程，就会慨叹《固执西行》有读头，是有深度、有温度、有品位、有个性的诗集。

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新疆著名作家刘亮程说“文学是做梦的艺术”。我读《固执西行》，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在诗中可以获得；现实生活中有的，在诗中可以获得更多——我被刘二伟带到了常人难以体味的文学梦中。

刘二伟在《后记》说，“2015年－2020年，繁忙纠结的工作和困惑，让我在夜深人静时，去追求现世短暂安宁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付诸于笔端，便有了这本薄薄的集子。作品结集后，重新阅读那些作品写作时的状态、粗疏的言语、诗意的萌芽与自我的困顿竟然如此让我不适和后悔，不得不说这部作品忠实地记录了我陈列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伤口，这也是我第一次将自己的生存和精神状态，由幽闭的个人化记录走向公共性开放，并寻找同类，尽管这些苦痛喜悦的体验有些孤立。作品在安放失落和困境的同时，也彻底地将我全部缺陷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整个人以近乎残忍的透明状态放在人生的某个时空里，既是飘忽的人生留白又是刺目的文本缺陷，我只是诚惶诚恐地期待着下一场突围。”我深深折服于刘二伟的诗和创作时的真挚坦诚。这段话，为我们走进《固执西行》并获得共鸣打开了方便之门。

纵观《固执西行》，我认为“语言特点”最为鲜明，刘二伟创造了一种专属于自己、他人难以复制的语言表现方式——并不刻意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实则如古人所言“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平实流畅，不晦涩、不朦胧，传情达意却深藏不露。

抛开诗的内容和思想说诗歌的语言表现特点，《诗经》首创了中国诗歌史上最有特点的表现方式，主要采用四言诗和隔句用韵，但亦富于变化，其中有二言、三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的句式，显得灵活多样，读来错落有致。章法上具有重章叠句和反复咏唱的特点，大量使用了叠字、双声、叠韵词语，加强了语言的形象性和音乐性。

其后出现了《楚辞》。较之《诗经》，出于情感表达的需要，屈原不满足于平实的写作手法，大量借用楚地的神话材料，用奇丽的幻想，使诗歌的境界大为扩展，显示恢宏瑰丽的特征。屈原的创作在相当程度上显示了情感的解放，从而造成了全新的、富于生气和强大感染力的诗歌风格。这为中国古典诗歌的创作，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后代个性和情感强烈的诗人如李白、李贺等，都从中受到极大的启发。

在语言的表现方式上，后来的汉赋建安诗、唐诗宋词都没有复制《楚辞》《诗经》。《诗经》、汉赋建安诗和唐诗宋词由众多诗人构成了相对相同的语言表现方式，唯有《楚辞》专属于屈原。

五四后新诗诞生。新诗最显著的特点是语言表现方式不同，这种变化是革命性的。

此后，渐进式的变化从来没有停止过。从五四到新中国成立的年代里，众多诗人采用白话写诗又保证白话诗的诗意、诗味、诗品，经历了艰苦卓绝、积极有效的探索，确保了诗坛的活力蓬勃、气势磅礴、佳作叠出，拥有广大读者，有的诗作迄今仍然光芒万丈。

新中国建立后，肩负“为人民服务”历史使命的诗人，在诗歌的语言表现方式方面同样不曾停止过探索。许多代表人物的代表诗，虽然风格迥异，不能复制，但是，迄今读来，仍然令人热血沸腾，激情迸发。

后来，出现了语言表现方式大不同于之前“新诗”的“诗歌潮”，被冠以“朦胧诗”。现在回眸“朦胧诗”，依然认为“朦胧”的读者，恐怕为数不多了。

19世纪后半叶到20世纪初，法国涌现出了以克劳德·莫奈和油画《日出·印象》为代表的一大批艺术大师、名作，其影响遍及欧洲，传播到世界各地。《日出·印象》画面描绘的是勒·阿弗尔港口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由于画家要在很短的时间，将早晨的美景在光线还没有变化前完成作品，因此画面描绘得很不细致。在当时受到了学院派画家们的讥讽和嘲笑。没想到，这些挖苦的话，反而成全了这批画家，“印象派”随之诞生，他们创作出大量至今仍令人耳熟能详的经典巨制。

世上的物体大多都是有体积感的（实体），当光照射到一个实体上时，这个物体从亮到暗会发生一系列的变化，在人视觉上反映出来的就是体积感。一幅画，虽然画在平面上，但是，满足“三大面、五大调”法则，既物体的亮面、灰面、明暗交界线、反光和投影，就给人立体感了。

刘二伟自幼喜欢绘画，迄今受过长时间系统、专业的绘画教育和实践，其艺术造诣和创新精神体现在画作中，给界内的印象同样是“个性鲜明”。刘二伟常说，他用作画的理念写诗，用写诗的理念作画。但是，我认为他的诗和画不能片面地用古人“画中有诗，诗中有画”之说解读——物理学的“折射”原理是探秘刘二伟诗语言表现方式特点的钥匙。

折射使同一个物体给人的感觉发生了方向和色彩的变化。在诗人的思维中，“折射”更加奇象万千。刘二伟的诗追求画面感，但是，读他的诗一定不能停留在字面构成的画面去体悟诗深藏的思想，那样，往往会陷入肤浅甚至误读——刘二伟的诗就像多面镜子反复折射，丝毫不节制，恣意挥洒，每折射一次后的画面就发生了变形、模糊，直到面目全非——诗句提供的画面往往是从第n层捞出来的。

刘二伟并无意于标新立异，更无哗众取宠之心，但是，我真切地感到了刘二伟的诗对生活的体悟、对体悟的表现方式不同于他人，甚至被很多“名家”津津乐道的“构置意境”“展示意象”“象征”“比喻”“通感”“夸张”等手法，在刘二伟的诗中被广泛运用又完全抛弃、颠覆——思想由此深刻。

世间很多没有关联的事物，经过一番转化，二者关联甚至合二为一。比如：清油和水加面后就能做出香酥耐存的馕饼；钢材、砖块、水泥被建筑师造成高楼大厦；中医“水火学说”中所说的“水”和“火”，就是用自然界中水和火的特点打比方，以说明人体生命活动和病理现象，并指导临床辨证施治，它贯穿于中医理论体系的各个方面……

刘二伟擅长在诗中把那些不相关的事物、词语拼接、融合、粘（zhannian）粘、混溶;频繁地把油水面做成香饼，用钢材砖块水泥建造大厦，用中医“水火学说”为自己和读者精神减压……

信手拈一些诗集中诗的标题，来整体体味《固执西行》语言表现方式的独特：《时序》中的《黎明前的树》《秋风春日起》《夏夜存无定式》《窗外的黑色入侵窗内》等；《镜界》中的《猝不及防》《逼真的安全感》《被囚禁在镜子》《脆弱的茶》等；《夜·弦》中的《夜·弦》《零·麦》《葵·瓶》《容·在》等；《昆岗断章》中的《下午的空瓶子》《一种弥散的病痛》《如果我是一块影子》《脚步饮着黑色》等，《记忆向下生长》中的《记忆向下生长》《戒的秘密》《反复推定胜利的日子》《合谋的坐标》等，这些标题中的事物似乎都不关联，却被刘二伟巧妙地拼接到一起了……

很多文学艺术家都经受着严酷的孤独感的折磨，根本原因在于，他的身体生活在凡间，思想游走在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方，他表达思想的方式是艺术化的——刘二伟更有着属于个人的孤独感，因为他的诗不同于他人的艺术化，他的诗和生活中的本人截然判若两人。

现在，我们再来读刘二伟的《温宿大峡谷》——我理解的字面意义似乎是在说两个相恋的年轻人牵手游赏温宿大峡谷。面对几亿年形成的奇像壮景，一方把曾经表白过的“网”一般的“海誓山盟”再度表白，另一方因“胸中的沙磨压成了坚硬的石”，选择沉默，假装相信、虔诚地聆听；当他们看到峡谷口坚守的“胡杨”时，都发现了双方的“假”——表白方作出了“逃离目光”的选择……由这样的诗句观照我们每个人，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生活在“去年你布在未来的那张网”里？由此，我感到了这首诗的思想容量之大。

答案自在时间中。

当然，我们不能过于悲观。新疆著名诗人李东海评价刘二伟的诗指出：“我们总是觉得一代不如一代，可是事实是：一代总是胜过了一代！我们这一代写诗人的使命即将结束，而下一代诗人的写作将会由后来的时间所培养。而作为新疆的诗歌写作者，刘二伟是一个固执的前行者。诗歌只讲你对她的深情，她不需要过多的技巧和炫酷。”

由此我要说，读懂《固执西行》是诗人之幸更是读者之幸；读不懂，是读者的事，与刘二伟无关，与诗无关——读懂读不懂诗都不会影响时代发展，未来只会让诗人更多，读诗的人更多！

作者简介：

杨 东：笔名 天然 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永远的眺望》等。

刘二伟：1981年3月生人，河南太康人，2004年石河子大学美术学专业毕业，大学期间开始从诗歌创作，诗歌作品曾在《西部》《绿洲》《兵团文艺》等报刊杂志发表。现就职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阿拉尔市文联。

熊 辉：四川邻水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博士后，西南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所长，主要从事翻译文学与中国现代诗学研究；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先后出版《五四译诗与早期中国诗歌》《徐志摩画传》《重庆抗战诗歌研究》等学术专著十余部，CSSCI期刊论文50余篇。

李东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学会会员，新疆著名诗人、诗歌评论家，新疆文联《民族文汇》杂志副主编，“天山文艺奖”获得者。出版诗集《自我观照的候鸟》《心灵的守望》《子夜的缪斯》，诗集《子夜的缪斯》获“天山文艺奖·诗歌奖”；诗歌评论集《诗人的那张脸·中国诗人四十家赏析》；另与他人合作出版有《诗意新疆》。

朗诵简介：

沈虹，笔名叶子，新疆兵团人，曾长期从事编辑播音工作，多家知名平台主播，朗诵作品散见于各大网络平台，曾多次荣获朗诵大赛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