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梦陷野狼谷
文/乌龙先生

<一>
二十年没做过噩梦,最近竟然噩梦连连,且只梦到一种东西——狼!
在梦中,我总是一个人在一条极偏僻的山谷中行走。周围绝壁林立,奇松怪石、荒草荊棘遍布。如此荒凉僻静的环境,对于我这个自小头枕着秃坟睡觉的人,并不觉得可怖。但奇怪的是,一路上两边的绝壁峰尖上,会不时地蹿出一条野狼来。大概有五六条,个头大小不一,体形胖瘦不均,其中有一条还极瘦弱,如果它直直站立起来,还似一个苗条而亭亭的少妇,更何况它冲我嗥叫的声音极为尖细。这些狼远远望去,似乎并不凶恶。遇到它们的时候,只是一个个蹲在峰尖的一块石头上,用眼晴斜视着我,然后仰着头,冲天空嗥嗥叫几声,然后又用眼睛斜视着我,眼神之中似乎还有一丝幽怨,特别是那头我第二次碰到的嗥声尖细的母狼!
这几头有些孱弱的狼虽然看起来并不凶狠,但遇到第一头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紧张,毕竟之前的二十多年常居平原,未曾见过真正的狼。我的后背禁不住一阵阵地直冒寒气,两只手的手心里也汗津津的。我的大脑在快速地思考着,如果这头狼从绝壁上冲下来扑向我,我该怎么办,我身上并无任何可以抵御它的武器,连根木棍都没有。我只好鼓起勇气,挺直腰板,也用乜斜的眼光与那头狼对视着,继续向前走。在继续向前走的时候,我握紧了拳头,蹬紧了脚底板,暗暗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两只拳头和两只脚上。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双眼,我用目光紧紧地盯着与那头的直线方向上。如果那头狼从山顶向我俯冲下来,我只有用集聚在石拳头上的全身之力迅猛地击中它的头部,最好是砸在它的眼晴上。我想我可以一次击中并让它扑空而仰翻在地,然后再用集中了全身之力的右脚猛揣它的腹部,根本不给它张口的机会。我想,喝醉了的武松能用双掌砸死一只猛虎,我也完全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拳头和脚击毙与一只狗体积大小的恶狼。
我尽力地克制最初看到那头狼时的紧张,握紧拳头,蹬紧脚板,一步一步沉稳地继续向前走,并继续用乜斜的目光紧盯着那头狼。终于,我走过了那头狼蹲着的绝壁,那头狼并没有冲下来,而是摇了摇耷拉着长舌的头,似乎是像人一样叹了口气,甩了甩尾巴,转身隐没在了绝壁之后。

<二>
虽然我并没见过真正的狼,但曾听人说过独自一头的狼并不可怕,只要你不主动攻击它,只要它不是饿急了眼,一般情况下它是不会向人进攻的。像中学教材中学过的蒲松龄《聊斋志异》中那些有关狼的故事,大概是他杜撰来的。他的创作意图显而易见,“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意思是在说,作为禽兽的狼虽然狡诈,但与万物之灵的人相比,又能有多狡诈呢?言外之意在于讽刺世间人的狡诈和人的残忍。那头狼转身隐没,我想和我挺直的腰板、紧握的拳头、乜斜的目光不无关系吧?人和人的关系也一样,坏人和好人狭路相逢,好人只要拿出搏死一战的勇气,也一定会让坏人望风而逃的。
就这样,在一路前行的进程中,我遇五六头这样的狼擦肩而过。最后那头有些瘦弱的母狼竟然还朝我多嗥叫了几声,呲了呲牙,似乎是在向我挑战。于是我干脆停了下来,把眼晴瞪大,直视着那头狼。我把握紧的拳头用力地朝自己的胸口捣了几下,又用力把脚踢了几踢,就像鲁迅踢鬼时那样。与那头狼对视了有大约五分钟,它也像前几头狼那样隐没了。好像还不,它转过身时,我分明看到它像一只狗一样,尾巴是夹在腿间的,小屁股还像个女人似的一扭一扭地!望着那头母狼扭扭的小屁股,我竟然想笑。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在离家十里外的镇中学读书的时候,有一次因家中有事,早上天刚蒙蒙亮时分,我骑自行车返回学校,同样是空旷无人的乡间泥路上,我竟然遇到了三条蛇。每一次遇到,我便迅更速跳下自行车,追上那些正在蜿蜒爬行的蛇,一脚踏上去,把它们用脚将蛇头碾得稀巴烂,然后用小刀取出蛇胆一口吞下。再然后,骑上车扬长而去,继续前行!

看着那头母狼隐去的影子,我终于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感觉有些疲惫。于是我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掏出一根香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两口,吐出口中烟雾,感觉舒服极了!这条狭长的真的很偏僻,坐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我只能听到嗖嗖的风声,和被风吹落的各种树叶的飒飒声。其实已经濒临冬初,除了那些四季长青的树木,其他的树木叶子几乎落尽,四周的杂草也都衰败荒芜,不见一点生气。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这样一道荒无人烟的山谷中来一个人瞎逛,并还没带任何野外防身的工具,除了背包里的面包和矿泉水之类的生活必备品之外。我虽然没有过野外生存的经历,但《鲁宾逊漂流记》我还是看过的。我想起在此之前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私人单位打工,工作四季繁忙,人事纷乱,又遭遇婚变,心情一直不佳。有一天我向我远在非洲大草原的一位朋友诉苦,他建议我不防先辞去职务,背上一个背包,四处去转转,散散淤积了多年尘埃的心。听了他的建议,我的心顿时豁然开朗,就仿佛从这道山谷走出之后来到一片宽阔的大平原之时的感觉。眼前一马平川,四周光亮耀眼。于是,我决定去找老板辞职,然后就背上包去四处转。不料老板却极力挽留,再加上一些别的因素,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人们都说,在现实中得不的东西,实现不了的愿望,才会在梦里出现。莫非我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来到此地?
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这时段,竟然有些微冷的感觉。于是我掐灭手中的烟蒂,掏出背包里的矿泉水喝了一气。站起身,望望山谷前面的路,我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前行,还是该沿路返回。仔细往前晀望,前方百十米处,路两边的山峰似乎合拢于一起,不知道是已到了尽头,还是有一处山洞。从小富于冒险的我,受好奇心的驱使,决定继续前行,即使是路到了尽头,我也想翻越山峰,爬上山顶,看看山的那一边,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景!
于是,我沿路继续前行。由于是漫不经心的闲逛式行走,二十多分钟我才走到山峰的合拢处,果然是一处山洞。怪石嶙峋的洞口处,路的左边有块竖起来的石板,上面赫然写着“野狼谷”三个大字。

<三>
“野狼谷”?这个三个字怎么如此眼熟?仔细审视洞前的地形地貌,竟然也是似曾见过。我在大脑里迅速地搜索着与此有关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一年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塞上风云记》中有过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正是眼前之处。记得那部电视剧非常励志,非常感人。我常常看得热泪盈眶,我为剧中主人公吕俊杰的经历而感动,感动他那坚强的竟志和宽容的胸怀。又常常看待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头钻进电视屏中,亲手杀了作恶多端的瞿世年父子!
吕俊杰本是大清末年张家口富商吕老爷子的公子,养尊处优的他在遭遇家变之前,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一个纨绔子弟!由于上面有四个哥哥分管家中的各处产业,他的任务也就成了吃喝玩乐。父亲却看他是兄弟五人中最像自己的人,也是最能将吕家产业发扬光大的人,于是就请来儒师在家为他授业解惑。瞿世年父子本是个破落户,因了他你姐姐作了吕俊杰大哥的续弦,吕家人心善,被接到吕家帮吕俊杰大哥管理账房杂务。岂料翟氏父子是比《窦娥冤》中张驴儿父子更恶的恶棍,他们非但不感吕家的收留之恩,竟然萌生歹意,想要霸占吕家家产。吕家是因诚信经商而富,瞿氏父子竟然怂恿吕俊杰大哥暗中发放高利贷,本就生性懦弱而毫无主见的他对自己老丈人和小舅子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万恶的瞿氏父子后又气死吕老掌柜,勾结恶匪杀害吕俊杰二哥,并诬告陷害吕俊杰入狱。常言道知子莫若父,吕俊杰的老爹还真没有看走眼,平日里虽然是个花花公子的吕俊杰还真遗传了他的所有基因。吕俊杰没有坐以待毙,等着瞿氏父子买通狱吏来杀死自己,也是他好福气,娶了一个贤惠而干练的老婆,在老婆的帮助下成功越狱。潜逃的吕俊杰终于一改自己往日公子哥的形象,在发小的帮助下开始独立创业。他就是带着自己的商队从张家口前往库伦贸易之时,路经这条山谷的。吕俊杰日后发家且先不说,接着说说瞿氏年父子。
瞿世年父子坏到什么程度?不但杀害吕家老二,陷害吕俊杰,还杀害了自己的亲女婿和亲女儿,最终霸吕氏家产,将“吕府”的匾额换成了“瞿府”。正所谓恶有恶报,瞿父坏,其子“青出于蓝”,竟然父子相残,儿子不但失手杀了自己的老子,而且还卖掉了自己的老婆和亲生女儿,最后还认贼作父,投靠了在张家口以经商名义而实则窥测中国地形为侵华战争做准备的日本人。瞿世年是真真正正的认贼作父,不但娶了日本人的女儿,还改随其姓,在坏事做尽,成为过街老鼠,即将受到惩罚之时,竟又流亡日本,成了彻底效忠天皇的日本人!我一直在想,在中国,除了历史上皇室中人为了争夺帝位而父子相残、手足相残之外,平民之中会有瞿氏父子这样的坏人和恶人吗?
瞿氏父子之坏之恶也且先不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把别人的家当自己的家,把别人的家产当自己的家产,把别人的正当经营认为是抢了自己的风头和生意,诬陷、杀害别人,住在别人家的宅院里,花着别人家的钱财,竟然还活得那么地坦然,竟然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心安理得!这样的人,究是一种什么样的人呢?还能称其为人吗?这样的人如果逍遥法外,还能安然地活在世上,我宁肯死去,也不愿他共存于世!
这样的人,与狼又有什么区分呢?甚至还不如狼吧?一头狼你从它幼崽时就开始伺养它,把它当成狗一样的喂养,长大后,它也未必会去吃自己的恩人!

<四>
吕俊杰就有过这样的奇遇。
剧中他成功越狱之后,辗转流浪在他父亲当年发家致富的那条商道上。在大雪封山之时,他救了一条在茫茫白雪覆盖的荒原上饿得唧唧嗥叫着四处觅食的小狼崽儿。在他四处流亡逃命的旅途中,他一直将那头小狼崽带在身边,精心地呵护它,伺养它。当小狼慢慢地长大,成为一头能独有捕食的真正的狼时,他把它放生了。因为他知道,广阔的荒原和幽邃的山林才是它真正的家园!
咱们再回过头接着说吕俊杰和野狼谷之间的渊源。
世人都传说野狼谷里野狼成群,凡进入野狼谷者,无人能活着走出去。性格倔强的吕俊杰却不信这个邪,他为节省经商成本,带着商队抄野狼谷这条通往库仑的近道。为了消除同行者的顾虑,他让其他人在野狼谷洞外等侯,而他自己单枪匹马闯进洞去探路。当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进入洞中,竟然真的看到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他没想到外面的传说竟然是真的,但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更没有呼救。他沉着冷静,淡定地握紧了手中的利忍。一头狼率先从洞的峭壁上向他俯冲下来,他迅速而准确地挥刀砍向恶狼的头颅。劈死一头,另一头又俯冲下来,正当他挥舞着战刀与狼群殊死搏斗的时候,突然有另外一头狼从峭壁上冲向了狼群,并与头狼撕咬在了一起。刚刚被头狼咬着大腿甩出很远摔在地上的吕俊杰定睛一看,帮他与群狼搏斗的那头狼,正是几年前他放生的那头。只见那头狼身手敏捷地上蹿,下跳,左闪,右躲。终于,它一口咬住了头狼的喉咙,只待头狼咽了气,它放下头了,径直奔向已经站起身来的吕俊杰身边。它与吕俊杰并肩而立,昂首伸颈,向着对面的群狼嗥叫。随着它猛烈的嗥叫声,狼群开始慢慢地后退,最后四散地逃去。
吕俊杰赢了。当年他发善心救下的那头小狼崽长成了一头体格健壮的狼王!狼王为他解围之后,也转身离去,在向前奔跑的时候,它不时地回头望着吕俊杰。
当吕俊杰以刀为杖,一瘸一拐的从野狼谷中走出来,守在洞外的同行者都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他。既而,是一片喜极而泣的欢呼声,他们抬起吕俊杰,将他抛向了空中,高声呼喊:“狼王!狼王!狼王!”
站在写着“野狼谷”的石头前,我在犹豫要不要也进洞去一探究竟。时隔多年,不知道洞中还有狼居住没有。抽完一根烟,我决定进洞。我在洞外折了一根还算比较有韧性树枝做为防身武器,然后像当年吕俊杰那样,慢慢地摸索进入洞中。
狼!果然有狼。我浑身的汗毛马上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树枝。一只,两只,三只……距洞口有一丈多远的峭壁上,卧着一些灰色的狼。但它们看上去一个个都懒洋洋的,听到我进来的动静,有的抬起头,拿眼睛瞟了我一眼;有的似乎是用吃惊的眼光看着我;有的干脆连头也没抬,下巴支在两只前腿上眯着眼睛,似乎在睡觉……它们排成两排,上上下下,高高低低地卧在峭壁上。其中的一只,独自卧在最前的一排,看样子,似乎它是这个群体的头儿。见它们都卧着不动,不搭理我,我便大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走到了那头独卧前排的头狼跟前。我瞪大眼睛再仔细一看,那只头狼,竟然是一条狗!
难怪它们都不搭理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