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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安济南忆旧系列之六十三)
文:鲁安 图:莲君

(航拍今日黄台火车站)
五十多年前, 具体来说是上个世纪的1968年, 应该是春季, 来到距离济南东郊洪家楼不太远的花园庄学徒, 因为在这里济南有一家石英玻璃厂, 是城顶上竹木编织社在东郊的创新项目. 当时这个项目上马, 是以旧养新, 以新带旧, 新旧一家人, 项目是这样, 员工也是如此. 我是石英玻璃厂的学徒工, 也把位于西门外城顶的竹木编织社视为我们的根据地, 因为一体啊.

(图1 今日花园路街牌)
石英玻璃厂的斜对门是济南铸锅厂, 名是生铁铸锅厂, 但阔硕的厂区却摆满了一排排的铁铸的输水管, 直径大约有半米多吧, 很重, 壁厚, 也很长, 涂上黑漆, 头尾结构不同, 一端公, 末端母, 摞起来, 摆在那里, 很有些气势. 当然也时不时用生铁水浇铸一些民用硕大的铁盆, 像极了给孩子洗澡的浴缸, 洗洗衣服,也很实用, 黑灰色的, 只是死沉死沉 . 那时候, 这种铁盆也是俏货, 没有关系熟人还买不到呢.
那光景, 光有钱还不行, 这类的民用产品还时兴工业券.


(图2, 60年代工业券和知青购买保温瓶优待券)
石英玻璃厂开创初期, 没有食堂, 我们就去铸锅厂食堂搭伙, 包括信件邮递, 也是寄到铸锅厂的传达室转给我们的, 门卫也不像现在的保安, 那么高的警惕性, “工人阶级本是一家”嘛.

(图3 生铁输水管)
铸锅厂大门往南走几步, 就是济南合线厂, 合棉线; 不过说是合, 还包括了染, 这一点, 倒是承传了济南民族工业的一贯的特点. 济南的织和染是不分家的, 恰似济南东流水,泉水汩汩染织忙.
合线厂的正对门, 是我们的南邻, 济南无线电线材厂, 那时候的厂子, 只要名称中有“无线电”,“元件”之类, 好像就是“军事保密”单位一样, 神气的很, 就连工厂的金属拉线学徒工, 下班从厂门口推着自行车出来, 车子擦的亮亮的, 裤缝直直的, 大背头高高的, 故意抹上发蜡,用济南老话说, “挺做式(音奏式), 还洋活, 有么拽的? ”.
家住南关南新街, 上班在东关门外, 挺远的, 没有自行车, 每天往返二三十里路用“11”路两腿步行上下班, 虽然年轻, 时间花在路上, 有点儿划不来.

(图4 旧时全福庄)
家住全福庄的老Y师傅,也是中层干部, 考虑周全, 为大家搭建了临时宿舍. 这样吃在锅厂, 吃在大锅里的饭, 愁啥? 住在集体宿舍, 不就有时间到处溜达了吗?
溜达也是一种学习, 不是有句话说, “行万里路, 胜万卷书”吗?
老Y师傅是个很风趣, 乐观, 豁达而善良的人, 大脸盘, 大眼高鼻, 整天唱着吕剧, 骑着青岛大国防, 即是后来的大金鹿, 大飞轮的自行车, 一块刹车皮.
真正的刹车, 两脚倒蹬, 只听的“嘎”一声, 自行车立马刹住, 干脆利落. 车如骑者.
真是什么人跨什么马, 山东人骑大金鹿, 典型的山东汉子.
自行车一响, “李二嫂眼含泪, ….., 关上房门….., ”一听, 就知道老Y师傅来了. 只是有时候, 关上房门之前, 悄悄加了弱弱的, 几乎别人听不到的“别”字, 去掉了“上”字, 倒也和腔.
熟了, 他常常招呼我.
“来, 么子, 上后座, 全福庄”.
一窜, 后座坐稳了.

(图5 过去济南大街上行驶的公共汽车)
出了石英玻璃厂大门, 往北, 斜坡不远, 是一条东通洪家楼的主道, 我们向西拐几步, 就到了南北向洋灰路, 从解放桥到酒精总厂为终点的公共汽车, 记忆中是三路公共汽车, 每天都走这条路, 往返不停, 每趟都是“挤油油”, 因为从济南老城, 到这一带工业区工作的居民太多, 一般中间站, 人能挤上车的, 很难得.
那种挤, 没有经历过, 难以体会. 冬天天寒还好, 越挤越暖和, 夏天可遭罪, 除了热, 还有各种味儿, 下班的工人带来不同的味道, 烟厂呛人的烟味, 酒精厂喷鼻的酸邦邦的味儿, 还有肉联厂特有的肉腥味儿, 上车一闻味儿, 就知道是哪个工厂的职工,鼻子比查验工作证的都灵.

(图5-1 今日济南3路车, 线路和时间都有所延长)
步行都比“挤油油”舒坦, 空气新鲜, 有空间啊, 也不闻那味儿.
记得在这条路上北拐后, 第一个大单位, 是路东的“山东商校”硕大的门垛子, 牌子也很是气派, 挂着白色的校牌, 黑体字, 全名是山东省商业学校. 二中的老校友, 高我们两级的鲍学兄, 就是这所学校的子弟, 学养深厚, 很有新想法, 好点子也多, 这些源于这所省级的学府熏陶, 我心里这样想着.

(图6 旧时高级吹瓶工吹瓶工作图)
再往北行, 有点儿稍向东拐缓圆的地方, 是济南保温瓶厂.
保温瓶厂, 说起来和我们竹木编织厂(石英玻璃厂), 有着很深的渊源, 长期以来, 他们生产玻璃双层保温内胆, 是我们给她穿上美丽漂亮的外衣的, 竹编外壳. 否则没有这个外壳, 玻璃内胆, 提不起, 放不下, 而且有了竹丝编的外壳, 倒水很是方便, 比后来的塑料外套好很多. 虽然搪瓷的铁皮外套, 很漂亮, 很大方, 但经水一腐蚀, 底部也就毁了,徒有一个外壳, 花架子货. 真正实用, 换壳方便, 轻巧耐用的, 还是我们竹木编织社的竹丝暖瓶外壳.

(图7 竹丝壳的保温瓶)
不过, 那时候的保温瓶厂, 也是年轻人心仪的大工厂, 当时双层玻璃抽空, 封口, 以及镀银工艺, 脱离了人工操作, 机械化, 已经是非常先进的企业了.
旧时很有阵势的特级吹瓶工, 手持一根长长的中空钢管, 到玻璃料池子蘸一下料, 然后慢慢旋转钢管, 嘴里通过钢管往玻璃料里吹气, 眼看着, 变魔术一般, 料慢慢变长变椭圆, 放到模具里, 由橙红色变为透明玻璃瓶,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 可大可小, 挺神.


(图8 各种铁皮壳的保温瓶)
过了保温瓶厂, 就是一条直直的东西向的大马路了.
在这条马路上, 路北是黄台火车站, 那是德国建造的两层小黄楼, 欧式风格, 坐北朝南. 似乎有一家济南铁锨厂, 再后来, 这家锨厂好像变成了济南机床七厂?
从这里往东行没多远, 又到了北拐的地方. 往北一拐, 穿过铁路, 左手边, 一大块开阔地, 便是济南拖拉机厂的地盘了, 再往北是济南农具厂, 济拖和济农分分合合, 建厂以山东拖拉机修配厂为名, 生产泰山牌50发动机.

(图9 黄台火车站)
济南拖拉机厂,“济拖”, 其实是山东老农民的”寄托”.
说到老农民, ”嗨, 么子, 全福庄到了”, 一声吆喝, 赶忙跳下后座.
全福庄, 名多好.
记得全福庄, 那时候就分了北全福,南全福, 无论南北, 都有福. 福泽南北.
据说全福庄的名字源于“杀狗劝夫”, 重点是劝夫, 不过狗也是天大冤枉, 而且被杀还埋了. 为了劝夫, 其实理由也是不妥, “冤狗魂不散”,多么不吉利, 后来这里相继改成了“劝福”或者“权府”的名称, 都也不成, 最后还是起名“全福庄”, 一下子就叫响了, 而且还有南北.

(图10 杀狗劝夫的传说)
全福庄上出过一位名人姚仲明, 在中国现代外交史上, 是个不应该忘记的人物.
全福庄上很多的居民, 很多都在附近的酒精总厂, 肉联厂等这些大型的济南首批工业化大企业上班, 一则就近上班, 方便, 二来民风淳朴, 肯吃苦, 做事也认真, 不计较. 山东的传统, 讲话算话, 说一不二, 仗义.
这种工人, 到哪里都受人尊重, 很自然, 也很快就会崭露头角.
加上正逢其时, 碰上济南东北郊的工业基地的大发展, 俩好搁一好, 顺势而为, 妥妥的齐活.


(图10-1 今日的南全福街和街牌)
在全福庄认识了几个很好的铁哥们, 他们分别在两个国营大厂上班, 一个是肉联厂, 另一个就是酒精总厂, 国营企业, 加上“总” 厂总字, 光这名字, 神气的不得了.
神气归神气, 但酒精总厂的味道, 令人皱起眉头.

(图11 济南酒精总厂是从烟厂大门进入的)
记得酒精总厂在从济南卷烟厂大门进去的, 共用一个大门, 门口东侧是一很大的广场, 也是起于解放桥公共汽车到这里的终点站, 等着往返班车的工人们, 在这里排队上车, 人群熙熙攘攘, 嘻嘻闹闹, 并不焦急. 愁什么? 大厂的职工对未来当然一片憧憬.
“面包会有的” “牛奶也会有的.“
牛奶面包当然是香的, 不过眼下, 酒精总厂东门附近的酒糟大池子, 散发出的味道, 令人不太”愉快”, 不过, 从酿造工艺上看, 就是这个天然纯正的味儿, 别说酒精总厂用甘薯作酒精, 连名牌的五粮液, 泸州老窖, 粮食酿的酒, 那味道, 在几里之外就可以闻到, 闻到的可不是酒的醇香, 而是酸酸的酒糟味儿, 民众很喜欢这种味道, 因为有这种味儿, 说明酒是粮食的, 不是化学药品勾兑的, 你说是不?

(图12 酒精总厂机械动力1957年的总结报告)
资料显示, 仅仅1949年3月, 恢复酒精生产后, 当年就产出了酒精645吨, 请记住这个数字, 当时酒精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质, 因为那时候全国大西南地区还没有全部解放, 酒精急缺. 后来, 黄台酒精厂和济南酒精厂合并, 为新的济南酒精总厂, 济南酒精厂成为总厂的下属单位, 称济南酒精总厂分厂. 无论总还是分, 他们在济南的地位和对国家的贡献, 确实像山东人的秉性一样, 实实在在, 毫无虚头巴脑.
肉联厂的全名是什么, 记不太清楚了, 但肉联厂的超大型的冷冻库却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要知道那个时候, 自己连小冰箱都没见过, 那超大的冷冻库, 真的令我震撼.
而且这种冷冻库, 不止一个, 一排排, 一列列, 当时在全国的肉食冷冻行业, 济南肉联厂是数得着的好名声.

(图13 插图, 参观肉联厂冷冻库)
记得全福庄的铁哥们, 带我参观过其中的一个冷冻库.
进库前, 先要全副“扎挂” (济南老话武装), 起来, 穿上特制的棉袄, 戴上防冻帽, 还有棉裤和鞋子, 经过检查后, 进入冷库. 冷库比人门住的房间还高, 也大, 宽敞. 一边是打好包的冷冻猪肉纸箱, 一排排很有秩序, 像是等待出征的将士, ”军纪严明, 纹丝不动”, 中间是一列列冻的硬邦邦的, 挂着的无数的半拉整猪肉.
加上鼻子里喷出的气体, 都是白色雾状, 眼睛开始雾茫茫的, 也可能是有点儿缺氧的状态, 站在冻库中央地面上, 心里开始一丝丝的恐惧.
心想, 万一冷冻库大门自动关上, 出不去怎么办? 不也就冻成了和猪一样的“冰棍”了?
不必多虑.
不仅没有冻成冰棍, 出了冷冻库, 还有好肉好菜招待.

(图14 走街串巷的买冰棍儿)
肉联厂的食堂, 做的饭菜很是特别, 尤其是菜式, 反而肉不是太多, 但是精致, 味道鲜美, 譬如肉丝小炒, 不太多的肉丝, 加上嫩嫩的蒲菜丝, 香甜. 至于饭, 有馒头, 窝头, 还有水晶包, 那种水晶包, 我是第一次品尝, 也是最后一次吃, 从那之后, 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好吃的水晶包了; 还有三分钱一根的冰棍儿, 以及后来五分一块的冰糕, 冰糕用纯牛奶制作, 没有一点儿添加剂, 味道纯正, 零售兼做批发, 城里骑着自行车, 走街串巷, 后座驮着冰棒木箱的冰棍,很多是从肉联厂批发来的.
当然也有给员工发放的福利, 譬如夏天的冰糕降温, “小肉”等, 职工人人都有, 没有“大小眼”之分.

(图15 买冰糕的姑娘)
离开肉联厂之前, 朋友送了一包肉联厂“小肉”, 所谓小肉, 就是剔骨肉, 说起来应该是猪肉中最好吃的部位了, 因为挨着骨头长的肉, 磁实而又不柴, 特筋道. 小肉用黄色油纸包包着, 朋友没有要钱, 送的, 说实在的, 这情谊, 无法用金钱的数字来衡量, 记住情义才重要. 因为我觉得记忆是有选择性的.
该记住的, 一定记住, 不该记的, 就忘掉吧.
这就是选择性的记忆.
不知道有没有科学的理论基础.
有位北京学医的老战友南医生, 兵团一同在磴口师部和转运站工作, 五十多年的老朋友, 情同手足, 曾经给我说过, 人的记忆, 真的是有选择的.
此言甚是.

(图16 解放桥的邮局, 过去的老建筑, 只是换了招牌)
譬如,对于很多年前的同一件事情, 某些人的记忆和印象非常的深刻, 如走过的路, 甚至连路边的大树, 建筑物, 还有建筑物门口的牌子, 颜色,字体等, 这些微小的细节, 都储存在脑细胞中, 几十年后都没有太大的差池.
不过对于另外一些人, 确不是这样, 那怕是经历同一个事件的同行者, 对上述的细节完全没有印象, 都是模模糊糊的, 但会准确的记得几月几号上午或是下午还是上午, 记忆的清清爽爽,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异, 或者是说,记忆是有选择性的.
至于其原因, 那是科学领域的事情, 我们不必深究, 但自然界有这种现象, 您说是不.
但凡只要有走过, 就会有记忆.
哪怕是有所选择.
美好的记忆在脑海中永远不会退却.

(曾经的酒精总厂, 后来的济南啤酒厂, 路过的记忆)
2021-5-21 受到读友们留言的启发, 防疫宅家作文.
以此文感谢石英玻璃厂, 酒精总厂, 肉联厂等熟悉工厂的师傅们, 目前他们都是八十多岁以上的长者了, 他们为新济南大型企业基地建设的开创者, 感恩他们, 他们在历史上的地位, 应该永世铭记.
5-22 感谢岁寒三友, 老读友老邻居提出的修改建议.
5-23 又改.
感谢好友提供照片资料, 有些照片源于网路, 感谢五龙潭, 岁寒三友, 行云流水, 轩兄以及老邻居学友提供的资料. 感谢莲君插图, 编辑部幕后的工作人员辛苦, 谢谢家娴帮助编辑美篇并汇集成册. 谢谢各位读友, 期盼你们的指教, 谢谢.
5-24定稿协和大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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