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打工的女人(连载 五)
文/李 牧

回到房间的翠萍没有睡意,说实在的房门没有上锁,就是有睡意也不敢睡啊!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外来做生意的人,安全一直以来就是翠萍担心的事。一般情况下,她白天干活从来不和陌生人说话,晚上睡觉前一定要检查房门是否锁好。翠萍不知道小兰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在她们回来之前她是不能入睡的,她怕万一有坏人进屋,那就完蛋了。再说,她也睡不着啊!想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就心跳脸发烧。
翠萍等了半夜都没有看到小兰和金儿的影子。天亮时她才听到她们两个人进门的脚步声,又听到了捅炉子的声音。翠萍起床后不敢正视小兰和金儿的脸,小兰和金儿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依然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吃饭、干活。翠萍由于晚上没有睡好,有些精神恍惚。她想:是不是晚上做了一个梦?
王老板今年承包的草场上虫草多,个头也大,虫草市场的生意人都知道王老板发了。虫草采挖接近尾声时,其他老板每天基本都收不到几根虫草,但王老板的收入依然可观。翠萍看到虫草市场的老板们,最近会有事没事的往王老板的房间里跑,造访者们免不了和王老板搭讪几句,说几句恭维的话。王老板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会时不时地哼哼几句流行歌曲,惹得小兰和金儿咯咯咯地笑,翠萍不知道她们笑什么,是笑王老板唱得好,还是笑他唱得不好?翠萍不敢问她们两个。实际唱得好与不好,与翠萍没有一点关系,她只是盼着时间快点过去,虫草采挖工作快点结束,她们就可以领了工资回家了。这段时间,翠萍通过电话得知,她的男人还在工地上,当地劳动监察部门正在协调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一事, 男人在电话里还说,估计最近就有好结果了。
随着草原绿意的缓慢扩散,虫草市场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也看不到一个多月以前的繁华。王老板也收不到几根虫草了,翠萍她们也要回家了。回家心切的翠萍,多想尽快回到她的家里,见到婆婆、女儿、男人,他们是她生活的全部。这次打工回去,她再也不想出门了,打工挣钱的事情还是交给男人吧!她要在家里好好照顾婆婆,教育两个女儿。出外打工的时间虽然不长,在两个地方也就干了两个多月,但是,她感觉好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
王老板外甥已经提前回家,由于没有外甥照料老板生活起居,老板房间比较凌乱、肮脏。翠萍她们临走的头一天,在小兰和金儿的提议下,三个女人为王老板打扫房间,洗衣服被褥,炒菜做饭,然后四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非常可口的饭菜。吃完饭,王老板拿出两瓶青稞酒,招呼翠萍她们拌了两个凉菜,大家又重新坐好,开始喝酒。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王老板喝得已经开始扯着嗓子滚动演唱:“青油的灯盏羊油的蜡,刀刀儿削了个泪蜡。衣服脱了坑沿上搭,想你着我阿门家睡下。”小兰和金儿已经有些微醉,一个劲儿鼓掌叫好,王老板唱得更加起劲,而且还擅自改词:“衣服脱了你的炕沿上搭,想你着我和你睡下。”翠萍不会喝酒,但经不住王老板和小兰连劝带灌,终究还是喝了几杯。

这顿饭算是一个体面的散伙饭,大家都没有喝醉,但大家都有点脸红心跳。王老板说:“明年春天一定要来啊!我把你们种到心里了啊!拔都拔不掉啊!”小兰和金儿脸上笑开了花,不约而同地点头说:“一定,一定。”翠萍没有作声。王老板说:“翠萍,你怎么总是不说话呀!古人说,哑木匠盖大楼哩,难道你就是那个盖大楼的哑木匠吗?”翠萍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王老板又说:“你看你这个人,这么长时间了,你和我没有说过二十句话,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好好说会儿话哩!”王老板说着就拉起翠萍的手往外走,这下把翠萍吓坏了,下意识的拽住了小兰的胳膊,而且随着王老板的拉扯,她的手越拽越紧。小兰看不下去了,上前对王老板说:“你忘了吗?你答应不动这个人,现在怎么又变卦了?你还是人吗?”只听“啪、啪”的两声,小兰被猝不及防的两巴掌打懵了,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从鼻孔里流下了一股深红色的血,嘴角也在流血。吓傻的翠萍像一个木头桩子立在地上。金儿急了,一步上前撕住了王老板的衣领,发疯一样的边拉边喊叫:“大家看看啊!他打人了,他打人了!走,我们找一个说理的地方去。走……走……”王老板被金儿拉扯着往门口走,金儿哪里拉扯的动?他腾出一只手,一巴掌扇向金儿,金儿一低头,躲过了他的手掌,他就抬起脚向金儿的肚子踢去,金儿一声惨叫蹲下了身子。吓傻的翠萍猛然扑向王老板,在他身上脸上又抓又咬,王老板把翠萍推到了门后,“啪啪啪”几个耳光,打得翠萍头晕眼花倒在地上。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牧民和民工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本来就没有喝醉的王老板,经过这场打闹,更加的清醒了,他觉得今天有失他老板的脸面,涨红着脸对失去战斗力的三个女人说:“想和我对着干,你们还得再学习二十年!你们立刻消失,一分钱都没有。”然后又对着围在门口的人说:“有什么看头?滚滚滚。”门口的人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把门围了个严严实实。小兰的鼻血一直在流,翠萍靠在墙根紧闭着眼睛,嘴唇在发抖。金儿掏出餐巾纸帮小兰塞住了鼻孔,扶小兰坐在床上,又蹲下身子掐着翠萍的人中,片刻,翠萍“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看到金儿,就抱着金儿大哭起来,小兰也跑了过来,三个女人抱做一团,哭声震天。王老板看到这个情景,一边骂一边用脚踢着小兰和金儿的屁股。“你们哭丧着吗?你们的阿妈死了吗?”他一直重复着这样的话。
门口围观的人,自动移至门两边, 一个脸色黝黑、穿警服的的人走进了房间,对王老板说:“你竟然敢打人!而且打的还是女人,这些女人是你什么人?”王老板连忙握住来人的手说:“所长,您好您好!她们是我的表妹,不听话我稍微教育了一下,没事,我表妹!我表妹!”所长问三个女人:“你们真的是他的表妹吗?”三个女人已经止住了哭声。小兰说:“所长,我们不是他表妹,是他雇了我们刷虫草,今天他喝酒打了我们三个人。”还没有等小兰说完,所长就对王老板说:“你跟我去一趟派出所。”王老板不去,又进来两个民警,把王老板带走了,随后,所长把翠萍她们三个人也叫走了。

派出所派人带三个女人去镇上的卫生院做了简单的检查,翠萍面部水肿、门牙松动伤势较重,小兰鼻孔内毛细血管破裂。金儿小肚子挨了一脚,有点不舒服,但也没有大的问题。医生都做了相应的处理,并开了一些药。派出所所长对三个女人说:“明天你们可以回家了。我们已经为你们三个买了汽车票。关于你们的工资,等我们把这个案子调查清楚后,让姓王的把工资打给你们。”
第二天早上,翠萍她们三个踏上了回家的路。

(原文刊发在读行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