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女人（连载 二）
文/李牧
一声尖锐的响声把翠萍从梦里惊醒，她看到宿舍的人都已经起床，好像谁的水杯掉到地上砸碎了。她迅速下床。
今天上班后，大师傅把三个洗菜工安排到一起了，三个人用两个池子洗菜，而不是像昨天一样翠萍一个人一个池子。这样一来翠萍就被动地听从那两个人的指挥，她们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一天下来没有被大师傅骂，两个同伴只是呵斥了两三次，翠萍感觉日子比头一天好过一点。
翠萍在这个饭店已经干了十几天了，除了洗菜，也被安排干一些杂活。通过一段时间的共同劳动，大家看她人勤快，干活又踏实，同事们开始慢慢喜欢她了。期间，和她同村的小兰和金儿来找过她，她也利用每个月一天的休息时间去过她们干活的宾馆。
翠萍和自己的男人每三天打一次电话，男人还在工地上等待。老板从外地回来了，但是老板既没有收回欠款，也没有贷上款，也就是说大家的工资还是没有结算，工人们已经闹到了当地劳动监察部门，劳动监察部门的人承诺，他们的工资问题会很快得到解决。男人和同伴们只有耐心等待。给婆婆的电话几乎是每天抽时间必打，翠萍走了之后，婆婆得了重感冒，她的小女儿也感冒了，向学校请了三天假。婆婆说：“可能是我传染给了尕丫头，幸好大丫头没感冒。”翠萍知道家里几乎没有钱，她来时的路费是婆婆到邻居家借的。从婆婆的电话里得知，她的小女儿感冒后，婆婆又向邻居借了一百块钱，给女儿买了感冒药。翠萍让婆婆告诉邻居，一个月后发了工资就还给邻居。所幸的是翠萍他们村子还没有迁到镇子上，听说两年内也要迁出去。自己家里种的白菜、萝卜、洋芋都不缺，粮食也不缺，这个家主要是缺钱。
和翠萍一起出来的一共有七八个女人，都是通过劳动力市场劳务输出的。近几年，通过政府这种方式，进入劳务市场干活的人基本都是既能挣到钱，又能保证安全。在七八个人当中，和翠萍关系好的只有小兰和金儿，她俩人在同一个宾馆当服务员。她们两个不是第一次出门打工，每年收割完庄稼，都会出来，一直干到春节放假，第二年种子撒到地里她们又开始了打工生活，农忙时回家，农闲时外出，一年下来也能挣不少钱。
这次翠萍出门打工，有小兰和金儿在，她心里踏实多了。但是，到了这座城市，才知道自己被安排到这家饭店洗菜，而她们两个却去了另外一个宾馆。刚开始那几天翠萍觉得自己好无助，后来慢慢习惯了，觉得出门还是要靠自己，不能经常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正如家里，以前她靠公公婆婆，靠男人，自己只管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后来公公去世了，男人外出打工挣不上几个钱，后来，找到活干，却又拿不到工钱，在工地等工钱已经两个月了，逼得翠萍不得不走出家门挣钱，这不正好也是农闲时节吗？待在家里也待不住啊！
这天，小兰和金儿来找翠萍。又是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俩人了，翠萍好高兴。正好这天餐厅客人少，她可以和两个伙伴坐下来聊聊天。看到她俩异常的兴奋，翠萍想：不知道她俩遇上了什么好事？小兰说：“我们不想在那个宾馆干了，挣得太少。”金儿说：“就是，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就那么点钱。”翠萍睁大了眼睛说：“一天将近一百还少吗？”“少！太少了。”小兰说。金儿在一边点头附和着。小兰说：“我俩找了一个挣钱多的活，你愿意去吗？”“我……我……”事情来的太突然，翠萍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当她听到小兰的话时，第一反应就是，这里不干满一个月是拿不到工资的，拿不到工资，就意味着两个女儿六一儿童节的新校服钱交不了，还有节日期间孩子们连雪糕都吃不上，还有婆婆降血压的药也买不了。小兰说：“我们向老板请假，就说家里有急事，然后把这二十天的工资借上。现在找的这个活只能干一个月，干完再回到这里继续干。”翠萍说“老板能给借吗？”金儿说：“我们那边老板人可以，以前我们借过，他都很痛快。你们这个老板怎么样就不知道了。”“你好好考虑考虑，他们需要三个人，每天按劳计酬，最少一天可以拿到二百，如果加加班能拿到三百。”小兰说完就和金儿挽着手走了，临走时又回过头对翠萍说：“尽快找老板。”
小兰她们走了以后，翠萍一边干活，一边想她们的话。她拿不定主意，她不知道自己是跟着她们去，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干？她的心里一片茫然。干活的时候也就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遭到同伴的埋怨。“你丢了魂了吗？”“不想干了吗？”翠萍如梦方醒，就把心暂时收回来干活。晚上下班回到宿舍，翠萍看到了小兰给她发的短信：“明天早晨我给你们老板打电话请假，就说你的婆婆病的严重，要你尽快回家，到时候你一定要装做特别着急的样子啊！我把预支工资的事情也向老板说，然后你去找老板取钱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刚过，翠萍就接到了小兰的电话：“已经向你的老板请好假了，等会儿你就去找财务把预支的800元钱领上，其余的钱老板说作为押金，秋天收庄稼回家时才能退给你。”翠萍心里很乱，不知道跟着小兰她们走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心里没有一点底。但那个地方可以每天挣到二三百元钱，是令她兴奋的一个数字。她也想过，小兰是最早从村子里出来打工的女人之一，她聪明能干是村子里家喻户晓的，她每年挣的钱也多，家庭经济条件由于她而改变了很多，要不是她那不争气的男人，小兰家肯定已经非常有钱了。
想起小兰的男人，翠萍确实为小兰鸣不平。小兰挣的钱很多都让老公拿去赌博了，翠萍以及村里人都知道，小兰经常和男人打架、吵闹，但男人总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如既往的赌博，没钱就找小兰要，小兰如果不给，男人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钱，找不到钱的男人，就对小兰拳脚交加。后来，小兰一气之下，把男人告到了村委会，村支书把小兰的男人狠狠的骂了一顿，并警告他，如果再赌博，再打媳妇，就叫派出所的民警把他拘留起来。此后，男人不在村子里赌博了，也不敢向小兰要钱，但就是不种地，也不去打工，每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有时候几天都不见他的面。小兰就锁了门，带着孩子去了娘家，娘家人帮助小兰把地种了，又帮她照顾孩子，支持她外出打工，确实过不下去离婚的话娘家人也会坚决支持。这样一来，小兰打工的一切后顾之忧都让贴心的娘家人解决了，她就可以放心的打工挣钱。作为好朋友，翠萍为小兰有这样好的娘家人而高兴。
翠萍思来想去，每天二三百块钱的诱惑力太大了，既然她们两个一定要把我也领上，说明她们对我是信任的，就如小兰所说：“你是个老实人，我们才愿意带你，要是换了别人我才不叫她呢！”翠萍想：既然人家对我好，我也不能不识好歹吧！走就走吧！再说每天的工钱太诱人了！（未完待续）
【原文刊发在读行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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