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关注弱势群体是青海女作家李牧老师的主要创作方向之一。继《孤儿的命运》后,“读行时光”今起再推出她的另一篇短篇小说《打工的女人》,分5期发布。 《打工的女人》以三个农村女人的打工经历为线索,触及到了农村留守老人、留守孩子的生活状况,揭示了底层百姓生活的不易和艰辛。小说贴近生活,感情真挚,在同情、怜悯弱者的同时,鞭挞假丑恶,褒扬真善美,读后不禁令人动容。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走进《打工的女人》,感受这些打工女人及其她们家人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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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萍是公公去世以后决定走出家门的,当这一决定成为现实时,她却有些犹豫了。因为自己十几年来在家里伺候公婆,生养儿女,围着锅台转,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年除了有一两次跟着自己的男人去县城以外,几乎没有出过远门。说实在的她确实胆怯啊!但是,眼前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好,她不得不下定决心走出去了。
出门的那一天,婆婆把她送到大门口,就抹着眼泪进了家门。翠萍就头也不回地往村口走,村口有一起出门打工的同村姐妹,她们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不像翠萍一样眼里噙着泪花,一肚子的心事。 公交车来了,大家叽叽喳喳地上了车,翠萍在靠门的座位上坐下,坐在窗口边的同伴金儿和她没话找话,无非是你上次做的十字绣卖了多少钱?是哪里的人买的?最近有没有重新开始绣?是什么图案?翠萍支支吾吾地应付着,心却留在了家里。七十岁的婆婆身体已经一年不如一年,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这个家留给婆婆一个人照料翠萍确实不忍心,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一会儿她的心又飞到了打工的地方。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酒店呢?听说是一个能容三百张桌子的餐厅。那究竟是一个怎样气派,怎样豪华的餐厅?翠萍想不出来。她见过最高级的餐厅就是县城的悦宾楼,那是个三层楼,餐厅的门面金光闪闪,富丽堂皇,可以同时容纳一百多人用餐。翠萍她们这次去邻省的一个地级市,听去过的姐妹们说,在那个城市可以容纳三四百人的餐厅太多太多了。 翠萍她们坐公交车到了县城,然后又转乘了火车,经过一个晚上的颠簸,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到达目的地。据说这是一个不太大的城市,翠萍他们下了火车之后,因为太早没有公交车,就几个人打了出租车,走了足足四十分钟才到达干活栋酒店。看来这个城市太大了,她心想:这么大的城市如果一个人出去肯定会迷路的。 翠萍和伙伴们到酒店后,被酒店老板安排在集体宿舍,然后大家简单吃完饭就去开会。

第二天七点开始上班,翠萍的主要工作是洗菜,洗完菜要帮助洗碗。正是四、五月份,娶媳妇嫁女的人比较多,再加上一些公司开会,酒店的生意特别红火。饭店后堂的师傅、杂工、跑堂都忙的团团转,还不时听到大师傅喊配菜工,喊洗菜工、杂工。喊声连天,骂声连天。翠萍是个慢性子,干活慢、仔细,结果惹得大师傅不停地骂:“活到这么老了,连个菜都不会洗吗?就不像个庄稼人。”所以一天下来,不知道被大师傅和洗菜的两个同伴骂了多少次?刚开始翠萍不知所措,后来发现别人忙的根本不可能顾及到她的反应,本来被骂得又羞又恼,看到这种情形心里释然了好多,继续低头干活。
干活的间隙,瞄了一眼旁边洗菜的同伴,才发现不管什么菜,她们都只洗一遍,而且所谓的洗,也就是随便在水里漂一漂,根本没有洗干净。翠萍觉得他们这样干太不像话,但又不能说。她才明白自己菜洗慢的原因,原来根本不是自己慢,而是同伴洗得太快。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又不敢问人,心里就在嘀咕:现在的菜都是农药、化肥里泡大的,不洗干净让人吃了不是吃出病了吗?这些人怎么这么坏?大师傅也不管,还嫌我洗得慢。唉,这些人!翠萍被一只手推了一把,”你呆了吗?”她吓了一跳,原来是打杂的小伙子在推她,就红着脸,下意识的抓起一捆油麦菜放进了洗菜池。小伙子贴着她的耳朵说:”你看看人家是怎么洗的,长个心眼少挨骂。”说完小伙子干活去了。翠萍茫然地看了一眼大师傅,大师傅正在汗流浃背地炒菜,她把双手塞进了洗菜池。 晚上下班已经是十二点了,回到宿舍的翠萍搭讪着和一个洗菜的同伴说话,同伴爱理不理的。翠萍就有一句没一句的问她饭店的一些事情,问的同伴烦了,就对翠萍说:“来这里干活,眼要尖,腿要勤,手不能闲,嘴要少说少问。不和你说了,累!”同伴连珠炮一样说完就睡觉去了。翠萍在地上站了一会,环顾了一下宿舍,宿舍是一室一厅一卫,卧室里不知道睡着几个人?翠萍被安顿在客厅里,一共有四个高低床,睡八个人。翠萍的床是靠厨房的上铺,房间显得特别拥挤,到处挂满了内衣、内裤、袜子等女人用品。翠萍不太习惯上铺,她觉得没有下铺方便。但是,昨晚上来了以后,就把她安排在这里了,她初来乍到没敢吭声。一起出来的几个人不知道被安排到哪里去了。这个宿舍里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她开始想念那几个同村的伙伴,很想给她们打个电话,当她拿出手机时,看到已经是十二点多了,就把手机装回衣服口袋,吃力地爬上床去。
翠萍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觉得思想一片混乱无法理清,忽然间她又觉得自己好无助。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打工,她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明天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她感觉从自己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好像就被一双陌生的手牵着往前走一样,既被动又迷茫。(未完待续)

【原文刊发在读行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