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表  叔

                 段广亭(甘肃)

        亲戚，人人都喜爱，也热情盼望亲戚常常来家里做客，住上一段时间，叙叙亲情往事。

       但是，在我的众多亲戚里，我有一位辈份高的亲戚我从小就不喜欢他，烦他！就是他平时到家里来了，我也不理他，茶水不愿给端去，递一支烟更加不情愿。为此，过去挨父亲打受母亲骂，都指责我“没有礼貌，不懂规矩！"无论父母怎么斥责，我就是不喜欢这位亲戚！他就是我的老表叔。

        老表叔，是姑奶奶的儿子。对他，我不太喜欢！心计多，贪利，说话虚虚假假。他本姓张，却被村里人叫成老假了。这一假把个张字代替了，时间久了，人们都叫他老假，他也无所顾忌，谁叫都应承着。我给总结了三字:不要脸。

        老表叔，是我的长者，我是他舅家的晚辈，应当尊重他，不可言行怠慢和无礼。然而，我却对他怎么也好不起来。他弟兄三个，但对弟弟们他总算计着挑便宜占，一母同胞，他们都忍着不吭声任其得寸进尺。与村里左邻右舍相处，就他小便宜占的最多，得利还能说会道，惹的众人都烦，一个假字就送给他直至寿终正寝！

        三十年前我父亲在医院查出是肝癌。当时我们都年龄小也没有主意怎么去治疗。表叔在县城做生意，我去找他讨个法子也准备借点钱给父亲治病，并说明父亲病情让他见面不要乱说病因。他忙生意一个小时后来到医院，抱了一个碗一样大小的西瓜，见到父亲便走到车子跟前搂住就嚎淘哭了起来，弄的我们都感到没了见解。这时有我大表姐也在这里，她脑子反应快马上上前制止他:“表叔，你别哭呀，我舅舅有病，你这一哭他心里生气！”他和停电似的马上止了哭嚎，我们才发现他是在干嚎，一丝眼泪也没有流出来，他对父亲说:“表弟呀，你咋这么可怜呀，你害这病能好吗？那是要花大钱呀！”烦人很！我心生怒火，欲发火训斥他，大表姐又马上周旋，对他说:“表叔，我表弟都年龄小不懂事，也紧张，你给帮点钱嘛！”表叔立即如蝎蜇一般，马上一脸可怜相说:“好娃娃呢，表叔这小本生意没利润，欠人帐没啥还，一天被人逼的没处躲……"这时，坐在人力车上的父亲极不耐烦地顶了表叔一句:“我有死不了，你废话多吗？"其实从上午九点检查做B超到医生复诊，开处方取药，父亲已经折腾的心力不足，很疲乏，经表叔这么一折腾，不但心烦还上火了。他见父亲要发脾气，便说我们:“娃娃，给你爸快收拾老衣吧，老年人说过，人有病时给做几件老衣，病就能好快些，晦气就冲走了！"我们找他讨主意，结果却是这样。我压住心火，对表叔抛了一句:“你快忙生意去吧！"

        表叔走后，父亲心气很大，把他抱来的小西瓜扔在地上摔破了。西瓜摔破却是坏瓤瓜，父亲骂了一句:“到哪都是假，不要脸！"这时父亲又追问我们:“医生说我啥病？检查两次了，都没说是啥病。刚才你表叔叫给我做老衣，啥意思？"我们不敢说什么，只有大表姐圆场:“舅舅你没啥大病，医生说胃上不好。你别听我表叔乱说，人都叫他老假，他就那德性，没实话，妖来道去的！"父亲再没吭声，睡倒在人力车上铺的被子上。这次医院复查回家后不久，父亲癌患一天重于一天，不久就去世了！

        老表叔在父亲去世发丧期来我们家里一趟，坐在灵堂前又干嚎几声，嘴里叨叨说:“表弟呀，你好快路，早享福去了！你说我咋活呀？儿媳们欺负的有家不敢回，迟早死了都没处去！"听着这些话，我们心里很窝火，这人跟魔鬼一样。其实，他也说出了家里的不幸，他贪利，虚假，被儿子和媳妇把他赶出家，他只好在县城前搭摊搞小生意糊口。因为他贪利，假话多，我们也都对他有些瞧不起。他也是到哪里都不招人喜欢。父亲安葬第二天，表叔却问妈妈道:“舅舅在世时有副铜水烟锅留给我表弟了，他现在去了好处，这铜水烟锅是个古物，也能变卖几个钱，我给找个手卖了去吧！"母亲没理会他，他讨了个没趣。我对这位表叔的不满更强烈，但也不能不礼貌。记的三年前在他的老家乡镇办事，我临时决定去他家看望他，他说儿媳们打闹的不能回家，也没领我去他家里，只是在村旁的河道里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娃娃，你有心的来看表叔，表叔现在活的不如狗，连家都回不去。表叔这辈子不知亏了啥人，这么做难？"那天天快黑了，我只好安慰他几句告别他去和他邻村的姑姑家住宿，没有去了他家里。表叔这种干嚎式的诉苦当时我没心思去琢磨为什么？只能生烦心！说他假，还真假的超乎想象！父亲去世这次他来我家里，我也说了他几句:“表叔，你一辈子不老实，虚伪，干啥分毫不舍，是罪，要上山学佛消灾！"说来也怪，我的训他话倒被他利用。不久，他便去北山庙观混了一段时间，拿着个布施谱各到处跑的化布施去了，着一身道袍还装腔作势给人看病指点迷津，化缘收取的钱上了自己腰包，给自己家里修了三间土坯箍房.……

       老表叔去世后我是请客去给他送葬，村里人都说一句笑话:“假了一辈子，这次倒做了一件实事！"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去，他真正没躲了！在村里几个年长者处闲谈说起他的往事，他们都说吃喝他家的饭没门道，都被他假惺惺说是儿媳们不许他回家把人给骗走了。借用他家东西没门道，他会说儿媳们管着一切他连个柴草棍棍都拿不出来……这假做的圆满天衣无缝，你不服表叔的假高明是不行的！这些，都是后来才听到才明白的。

        老表叔其人貌不惊人，干瘦普通，边干嚎边说假话，还招人同情。他去世后我总结了他八个字:贪心不足，假的高明。或许人们会认为这是诽谤，但事实终归事实，普通人也有不普通之处，假了一生，贪利一世，给人们的思考是什么呢？人生在世要地道做人，诚实处事，活的自如些！

       老表叔已逝多年，祈祷在另一个世界实在些，别自己作贱自己，虚假的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