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风从墙外来
——怀念父亲
文/李建华
远远的，鸡叫了。
您悄悄地起身，担心惊动我们兄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大步流星地走入混沌初开的早春。
风从墙外穿堂而过。这沉甸甸的一生竟然抵挡不住一阵风……
无数个枯坐的夜晚，我在梨花无序的枯萎声中甄别您的脚步声，我坚信您会推门而入，尽管青石板路上的苔藓愈来愈厚。
我试图穿越到盛世大唐的金銮宝殿，在先祖面前长跪不起，祈求他赠我江山社稷去置换您，但我穿越到的总是无边无际的荒原。我像一个迷失在旷野的孩子，奔走呼号，拼命地寻找彪悍的突厥，我要逼迫他们以扑簌簌的羽箭赐我千疮百孔。前不见突厥，后不见吐蕃。我泪流成河，大雨淹没了跌跌撞撞的脚步，淹没了高处雄鹰的唳鸣……
这幽暗无助的时刻，这兵荒马乱的日子，我愿意褪去一身盔甲，落难成一只寒蝉，等您不顾一切穿云破雾，奔我而来，然后，拥我入怀！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无法调和的缺憾，充斥着铁骑声、杂鼓声。
雨季还可以更早一点更长一点，请高悬在天空。这狼藉的沙场，需要反复地冲洗后，才能让人以踏青之名寻一处坟冢，安放残梦与落红。
尽管田间地头开满了红花草，可是春天凋落了。当风起的时候，凋落的春天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凋落。
我知道：
当汈汊湖里鱼满舱时；
当打谷场上连枷翻飞时；
当村头的炊烟袅袅升起时；
当月亮爬上高高的谷堆时；
当树林里传来乡音浓重的鸟鸣时；
当母亲的棒槌在竹筒河边溅起水花时；
当我的儿子、儿子的儿子读到这些深深浅浅的文字时；
... ...
您一定在高处看着我们，微笑……
一如年轻的您安详地看着摇窝里的我。这个时候，年轻的母亲在一旁纳鞋底、哼着摇篮曲。这个时候，我就很踏实！这个时候，我祈祷，风轻轻地合上您身后的门。
您在，三月就是光彩夺目的；
您在，春天就是圆满无缺的；
您在，岁月就是安然无恙的。
2021年4月
作者简介：李建华，爱文字，喜山水。
